胥辞低低地问:“……我是不是很没出息?”
“胥辞,你祖父很喜欢人间,是因为人间热闹。”李长歧劝说道:“不过他更想看到华阴洲的妖族能和人族一样,摒弃各族世仇,拥有自己的热闹。”
谁知胥辞听完这话却嘘了声口哨:“他老人家做梦呢?妖族彼此之间天敌那么多,真跟人一样天天聚在一起,睁眼闭眼都能死一大片,尸体绕着华阴洲摆上几十圈都还有多的。”
一旁闭目调息的无垠听罢却是忽的哈哈大笑:“小子,你这话,你祖父也曾说过的。”
胥辞:“……”
“所以他没想过对妖族也用人族的方式管理,只是让他们尽可能各自盘踞生长,互不打扰。但为了妖族的长久,为了尽可能地减少邪祟造成的损失,修士妖族魔族在必要的时候,也需要联手……可眼下,一旦李沧海身死于你手,仙盟就会把矛头指向整个华阴洲,到时两族你死我伤,分崩离析,又有谁讨得了好处?你的顾虑,是对的。”
胥辞不语,倒是一旁默不作声的祝缘青忽然开口,问他:“你一直,都这么理智吗?”
“当然不是……只是我也不记得我上一次不顾一切的冲动是什么时候了。我也想过直接摁死李沧海。”李长歧耸肩,摇头,说:“但,怎么说呢,我确确实实已经过了会冲动的年纪。”
凡是先想后路。
这可能是他的优点,也可能会是他的缺点。
“所以,”李长歧看向胥辞,淡淡道:“我希望你能做得比你祖父更好,但我更希望,你能有自己的嚣张,因为,你如今,正是飞扬跋扈的时候。”
“……”
“但你还得知道的一件事就是——杀人,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们要解决,是他们的根深蒂固的立场理念……”李长歧指了指脑袋,继续道:“如果只是杀人,那一个李沧海死了,还会有别的陈沧海,周沧海……
“如今的后辈修士都是受着老东西的教诲,这才让他们的姿态放得太高,看不见表象之下的挣扎,但这不代表他们都该死……
“也许是娲皇的偏爱,不管这世间的生命如何繁衍绵延改变,都只有人,是这世上最坚韧的族群,可同时,也是最容易被动摇,被蒙蔽的族群。”
“人族携手坚不可摧,人族若是背叛自己,也将不堪一击。”李长歧道:“你想报的仇是李沧海,而我想改变的,是整个时局。”
胥辞忍不住说:“这种事,根本做不到吧……”
李长歧不可否认,笑道:“那是当然,所以,这种时候,就得挑领头的人,改变他的立场,也就能改变绝大多数人的认知……你要知道,人族还有个缺点,就是随大众,大众追崇什么,个体便也追崇,所以,这也算是人族一个不好不坏但非常可取的关键点。”
胥辞忍不住问:“那妖族呢?”
“妖族……就拿你们狼族来说,操作空间几乎没有,只需要把伴侣从你们生命中抹去,你们会自动削弱的。”
胥辞:“……”
你确定是削弱?
这难道不是直接灭绝吗?
有点意思。
……
远古时,天河之间灵气混杂,尚未分出人间九州与十洲五岛,只有凶兽主宰众生,弱者俱是口中餐。
再后来,娲皇创造人族……
大约是得了娲皇的恩爱恩赐,人族的灵智先天便要优于凶兽。
他们观察山火的形成及后果而学会了生火,吃上了熟食。
他们观察植物的轮回而学会播种,学会了储存粮食。
他们与万物沟通,驯服了野兽看护庭院,耕田赶路载货运输……
人类,虽然自身力量渺小有限,可他们汇聚起来的所作所为,却并不比仙神弱小。
久而久之,凶兽的地位得到了挑衅。
再后来,有凡人开始修炼天地灵气,又进一步压制了凶兽。
始之后,天隙之祸显现,使得天地灵气开始涤荡,此后灵气浊气互为盘旋,十洲五岛,亦定为修仙界。
而不清不浊的,则是人间九州。
再后来,平凡的人族修士中,出了个大成者,于是他只身碾压凶兽。
而后无数大成修士如雨后春笋一般,致使世间凶兽大部分都彻底消失。
妖族,便是诞生于这段时间洪流之中。
他们比凶兽更有灵智,比凡人更多力量,他们天生就具备各类本领。
但无论身处何种境地,他们的心智始终做不到人族的精明透彻。
妖族吃人,可增修为。
人也能反猎妖族,以壮己身……古往今来,这都是人族与妖族之间始终存在的矛盾。
但这也都是族群整体。
如果抛开整体,只谈个体,又是各有各的优胜略汰。
李长歧感叹道:“自古以来,凡人就凌驾于万物之上,修士自诩高人一等,自然要凌驾于妖族之上……这些观念我虽不认可,但大多数时候,我也做不到让自己视众生平等。”
祝缘青听得不禁嗤笑:“说这一堆假大空,有屁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