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明魔主因自身神通限制,并无强横的主张战力,所以于内于外,象卿都更像是十方洲的一把手。
他身负保全魔族安危抵御外敌侵犯之责,本不能轻易离开。
但那时,却有三位魔君均被邪祟侵蚀而后同化融合成了邪魔,实力剧增,一时无敌,又在毁伤无数同族与各自的部下之后一路朝着人间而去。
邪魔途径之地,可谓生灵涂炭,寸草不见,而魔族与人族本就不合,且自古以来仙门便自诩正道,对魔族从无好脸,以至于两族恩怨难解,又时值邪祟横行,各族各宗自顾不暇,若是放任这邪魔流落人间,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是以,晦明魔主便让象卿代他前往人间,追踪寻迹,同时通过分身与李衔珠等人互通消息。
最终,两路人马前后夹击,才将那邪魔拦下,以阵法困住。
象卿便是在这样的情形下,与李衔珠再聚。
李衔珠那性子,就注定他不会是独行客,彼时他身边除了晦明魔主的分身之外,还有妖族的老祖宗,仙门的净月剑仙等……他身边向来朋友不少,十分热闹。
枕风赫然便在其列,一人一刀,威风烈烈。
李衔珠与象卿闲话叙旧之时,他也未言一语,只持刀守着困着邪魔的阵法,以防邪魔挣脱束缚。
枕风的刀,自他登上妖帝之位后,便象征着实力与地位,凡是来战之辈,皆是无功而返。
象卿对枕风的关注,李衔珠自是有所察觉,而他对象卿,对枕风,二人的性子都算略有了解,只片刻便知道这老魔头是手痒了。
只奈何当下相识相逢,并非决胜良机。
但李衔珠却乐得自己的朋友彼此相知,便引荐二人相识。
魔君象卿,成名数千年,八百里枕风更是后起之秀。
二人自从李衔珠口中听到对方的名字开始,手中的刀俱是跃跃欲试,可他们只对视一眼,便又同时苦笑。
因为,彼时正值邪祟之主力量鼎盛的时期。
十方洲对峙力有不逮,损失三名魔君,而华阴洲同样损失诸多,数名大妖均被邪祟侵蚀……就连他们自己,也都不是清闲身。
而论道之战,从来是非死即伤。
他们能舍生死,却承担不起这样的后果。
是以,两个善战的妖魔,本该棋逢对手,却在这时局之下,竟默契地没有提过只字片语。
他们只在诛杀那被阵法困住的邪魔时候,有过一场短暂联手,俱是惺惺相惜。
只奈何那一战,是他们初相识,也是他们的永别。
魔族与妖族同源而出,并无魂魄,元神与魔丹皆失,则再无续命的可能。
而邪祟侵蚀三位魔君,同化为邪魔之后的力量,便是在场众人携手都非是对手。
最后,一直都存着求死之心的枕风,本想以身试险谋取机会,可奈何八百里无法直面抵御邪魔的力量,竟先一步破碎。
索性他有死志,若能以此换个机会……枕风一念未起,却忽有一刀自身后送来,稳稳落入他手。
众人只看到象卿将自己的刀送到了枕风手中,而他自己则失了武备,被化为邪魔的同族反噬。
……
妖魔同源,死后并无魂魄。
象卿在被邪魔反噬同化的过程中,短暂地掌控了邪魔的躯体。
而最终,枕风用他的刀,结束了他的生命。
元神即将消散,魔丹即将破碎……
也是在那一瞬间,是李衔珠强行催动他还尚未完全掌握秘术,将象卿的元神凝聚于枕风手中的刀身之上,再将他炼化成刀魂,凝结天地心火将那把魔刀与碎掉的妖刀重新锻造,也赋于其无惧邪祟的力量。
那秘术,也反噬了李衔珠的根基,此后受伤都极难恢复,也是自那之后,他所亲历的每一场战斗,都是带伤前行。
而此后经年,一切寻常。
那只有过一面之缘的魔君,好似在枕风的生命中从未出现过一般。
只手中的刀,变得沉重异常。
后来,他们在华阴洲再聚时,李衔珠告诉他,月眠山毗邻青阳山,那里的灵气天然浓郁。
八百里若是封刀之后,可将它深埋月眠山下,或许还能苏醒一二神智。
种种往事想来,也不过短短一瞬。
李长歧又觉得自己可能有点神。
不管他的修为走得多远,境界多高,实力多强,他的某种东西,始终停在原地,比如“心”。
他可能会因为岁月而忘记很多东西,但他的本质始终是他自己。
不管记忆怎么忘,身边的环境怎么变,他都是他自己。
是那个就算结交再多新朋友,也始终会记得每一位故人留给他的“不同的痕迹”。
他总是念着旧人,念着旧事,念着旧物。
而今旧人旧事均已远去,那这旧物,他便希望,也能有其大展威能的一天。
“你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岁元明白他的意思,便点点头,又看了看沉沉睡着的胥辞,不无艳羡地岔开话题,似是而非地点评:“年轻真好啊,倒头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