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位疑似大限将至的修士仍在不知死活地诘问着李长歧:“……大圣,你也是人族修士,莫非要包庇妖族的孽畜?”
李长歧淡淡道:“昔年我曾与华阴洲的前任妖帝并肩作战,称兄道弟,亦有过风刀霜剑之称,此事也可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而如今他的血脉却在我眼皮子底下被人说作“孽畜”……道友,听你这意思,是说我也不是个好东西咯?啧,人前大圣,人后孽畜,道友……你的嘴脸,就这么难看啊?”
身后众人:“……”好歹毒的一张嘴。
在他身前的仙盟修士更是不可置信,话都说不完整:“大圣,你,你……!”
李长歧神色淡淡的,语气淡淡的,脸上的笑都是淡淡的:“道友,你且记着,在我眼里,凡是生灵,皆为平等。我这里,没有人妖仙魔的高低之分,只有是非对错的辨别之心。”
说完,他已经深入修士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断去一手一脚,姿容狼狈,血水满身的李沧海,厌恶地挥了挥手,散去了自己身周几寸的血污之气。
与他同行那些年,鸿音看得明白,李长歧爱干净,虽只在遇到江河湖水时才会洗漱一番,但每天都会以灵力洁身洁面。
可若说他有特别的爱干净,却也不至于。
他没有所谓的洁癖。
他的行为举止习惯都很随意,树上躺得,地上躺得,被晨露或者雨水浸湿的泥泞小路他也走得……
他从不会嫌弃脏乱的衣角是否沾染到了什么行于尘世必然的污秽,至多是等遇着水源了再连人带衣一道涮了。
可像此刻这般,将嫌恶之色浮于眉眼之间,却还是印象之中的第一次。
鸿音难免惊奇,但也没再多关注他那边。
她与无垠二人一左一右围着胥辞,上下打量着他:“你怎么样啊,受伤了没?”
他的衣裳赤红,沾了血迹也看不出。
鸿音试图用神识观察,却也没看到伤口。
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这衣服品阶很高,自有法阵隔绝神识。
胥辞也适时开口,语气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小骄傲:“我这衣服的华锦可是默姑姑以前专门给我织的,没有合体修为,根本破不了防御,神识也看不穿的。”
鸿音:“……”
都这时候了,你还能搞这种小宝宝语气吗。
她问:“那你还好吗?”
“我没事。”胥辞摇摇头,只紧握着八百里,抬头望着李长歧所在的地方。
李长歧身侧,却是祝缘青已经闪身上前,手中寒冰长剑已经指着李沧海的脖颈:“李沧海,百年前,妖族大太子九方陨落于天云宗,此事你可忘了?”
李沧海神色苍白,眼底对于直面李长歧的惊惧之色尚未褪去,再看到脖颈处的细剑,更是慌乱不堪,只敢摇头,字里行间却夹杂着一丝丝小心机:“那是一场意外,此事早在百年前便已了结!”
祝缘青冷哼一声,一剑直接戳到他的肩胛骨,将人捅了个对穿,这才在对方的痛呼声中冷笑道:“那可是仙盟的地盘,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你跟我说那叫意外?”
李沧海痛得语不成句:“邪祟本就无处不在,我……”
“什么无处不在,分明是你搪塞的借口……”祝缘青厌倦修士那横竖都有理的嘴皮子,一时气节,却不知如何反驳,好在这时李长歧抬了抬手,止住了她的话。
跟着众人就听他神色淡淡地对李沧海说道:“既然如此,那么今日,你这双手双脚便也都是意外。”
“你敢!”
李长歧奇道:“不过是皮肉之苦,回头再找修士给你接上便是,莫非你连这点痛也受不住?”
“……”
李长歧说完便抬了抬手。
紧跟着,却是胥辞竖在身侧的刀忽而颤动,跟着脱手而出,去到了李长歧的身前。
他的力量,远比胥辞浑厚。
刀一入手,众人便听得一声沉沉地叹息,那是沉睡已久的刀魂苏醒的征兆。
八百里再回到胥辞手中的时候,刀刃上连一丝血迹都没有。
一众修士却满目惊惧,如似看到了什么恐怖之人一般,呆愣着,一动不动。
有人后知后觉地喃喃自语:“他可是能与邪祟之主一决生死的衔珠大圣啊……我们在干什么,与他为敌吗?那这世间的邪祟,又该如何收场?”
此言一出,四周霎时寂静。
而胥辞重新握着八百里,目光落在奄奄一息的李沧海身上,正欲对李长歧说些什么,却有一抹黑影自刀身浮现而出,半人半烟的模样,看着紧握着八百里的小少年,沉寂良久,这才转身,看向李长歧,还没来由地说道:“没曾想,还能有与你再见之时。”
可是,你是何人……?
“今非昔比,物是人非,说起来……你我都是已亡之人。”李长歧叹着气,又很快收起愁绪,看向那些不知所措的修士,再看向同样迷茫的胥辞,继续道:“象卿,昨日种种已不必提,今日我唤醒你,是要烦请你护好枕风的血脉……这大概,是我唯一还能为他做的事了。”
象卿凝视着李长歧,目光虚散,好似回溯着千年前的短暂相识。
可是,他的记忆早已消散。
他只觉得眼前的人有着几分熟识,可……
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