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弋见江旭情绪有些激动,下意识上前一步,把江宥一护在身后。
不错,肩没白练,他把她挡了个结实。
江宥一轻轻拍了拍邢弋肩膀,冲他温柔笑笑,然后重新站在江旭面前。
“江旭,我知道这件事情的罪魁祸首是江祖兴,无论是你,是大伯,还是江椿,你们都是无辜的。我没有资格劝你放下仇恨,但是,放过自己好吗?以后也别去为难江椿,好好学习,等你爸出来。”
江旭把头偏向一边,倔强地不肯看江宥一。
“这笔钱你拿着,这钱我不是为了江祖兴,也不是为了江椿,我是为了你,给你准备的。收下钱,你不必原谅江祖兴,但是别再去找他了,离他远点儿,他不会给你钱的。他那种人,以后自然会遭到报应,但你没必要为了他搭上你的人生。你拿着这钱好好生活,等着你爸爸。”
江宥一把卡硬塞到江旭手里,江旭毕竟也只是个孩子,本性不坏,他的父亲把他教得很好。
这些年来,江宥一不是第一次给他钱,但都被他拒绝了。
他知道江祖兴对江宥一并不好,他们本来就不是真正的一家人,所以他固执地认为江宥一给他钱是可怜他,是施舍。
他不需要同情,他只要江祖兴的钱。
但是最近开始,江祖兴刻意躲着他,有时候喝醉了也会动手打他,到底是个孩子,看见抡着玻璃酒瓶的江祖兴,还是会生出恐惧。
可他需要钱,上学需要,生活也需要。
江旭握着银行卡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江宥一和邢弋清楚地看到,他眼眶红了,用力咬紧牙关,忍着不让眼泪留下来,江旭不是那种不分是非的人,他知道自己不该恨江椿,只是,他的委屈需要找个发泄的地方。
他手里拿着银行卡,小声说了句“谢谢。”
江宥一和邢弋要走,又被他叫住。
“等等,替我给江椿说声对不起。”
江宥一笑笑,到底是没学坏,还知道愧疚。
“你们一个学校,要说自己说去。”
见完江旭,正好到了饭点儿。
“我请你吃饭吧,作为今天当免费保镖的感谢,不许拒绝,你今天帮了我大忙。”
经过几次碰壁,江宥一已经基本摸清了邢弋的路子,主动约他,他一般都会拒绝。
唯一的办法就是,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江宥一直接坐上副驾,点开手机导航,一副女主人姿态。
“我知道一家粤菜,特别好吃,带你去。”
邢弋皱了皱眉,瞥了眼江宥一的手机,无奈地系上安全带。
“我找得到,你可以把导航关了。”
“哦。”
江宥一在心里窃喜,就算不情愿,你又能奈我何,老娘非要把死缠烂打贯彻到底。
到了饭店,江宥一看出了邢弋的欲言又止,低头抿了口茶,笑笑。
“想问什么就问吧,别把自己给憋坏了。”
“江椿是你亲弟弟吗?”
明知故问。
“不是,我是被江椿奶奶领养的。”
既然邢弋要演,江宥一就陪他演下去。
“他父母对他不好,那对你呢?”
哪怕仅仅有那么一点儿可能,邢弋也希望江宥一没有他参与的过去,是幸福的。
江宥一摇头。
邢弋最后的希望破灭。
或许是看到了邢弋脸上的落寞自责,江宥一主动说起江椿奶奶。
“但我奶奶对我很好,像亲奶奶一样。告诉你一个江椿都不知道的秘密,我十二岁那年,江椿才两岁多,我养父母让我照看江椿,结果我写作业的时候,这小子从床上掉下去了,脑袋上磕出个大包,奶奶回来,为了不让我挨骂,硬说是江椿自己撞在门上的。还有还有,我上初中那会儿,奶奶总是偷偷把我养母留给江椿的鸡腿,让我吃掉,反正那傻小子什么都不懂。”
说起江奶奶,江宥一脸上是幸福的,她的记忆好像被拉回到从前。
那些起码还有奶奶疼爱的日子,好像也已经过去很久了。
“那江奶奶现在在哪儿?和你养父母住一起吗?”
“她去世了。”
江宥一抬头,看到邢弋从震惊转向心疼的眼神。
她平时惯用苦肉计,并且乐此不疲。
可是现在突然又特别不想让邢弋可怜自己,更不想看他内疚。
“尝尝他家的清蒸石斑鱼,是特色菜哦!”江宥一主动给邢弋夹菜,以为这样就能帮邢弋从悲伤里走出来。
可他现在哪还有心情吃饭,只是不好让江宥一担心,硬塞到嘴里,也没尝出个味道来。
赌博酗酒的养父,没人管的弟弟,唯一一个疼爱她结果还去世了的奶奶,还有一个分开十几年不愿意和她相认的旧友,江宥一这是什么逆天开局。
“你他妈就是个混蛋!”邢弋在心里怒骂自己。
可能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他再次产生了要好好对待江宥一的念头。
可这个念头刚萌芽,就又被邢弋自己推翻。
她受苦的时候你不知道在哪里,这会儿人家好不容易靠自己打拼出一番事业,你又要凭空出现毁了她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吗?
江宥一成名路上经历的一切邢弋都有关注,正因如此,他比谁都清楚,现在的娱乐圈,只要你的过去有一点黑料,都会被有心人放大一百倍,甚至是一万倍去批判。
她走到今天,身后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想要拉她下马,邢弋不希望自己在无意之中成为那个推波助澜的人。
虽然孤儿的身份并没有什么,但他不想江宥一又像小时候那样,被人嘲笑、被人瞧不起。
江宥一傻傻地坐在对面,看着出神的邢弋,还以为两个人的关系能拉近一点,却不知道,邢弋又在想着要怎么离开她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