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娅呢?是个什么样的人?皮肤偏黄,眼睛大小中规中矩,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美女”,却令人亲近,讨人喜欢,这也许是大多数人对她的印象。
她小时候,话很多,逢人就喊人,乡里邻里,无不夸她的,甚至夸张到进超市与出超市,都要和不远处唠嗑儿的大姨奶奶打两声招呼。
因为爱玩,是邻里之间有名的“孩子王”。
时常骑着自行车在小区里和小伙伴一起跑,在小街上乱转,这样是要被大人当成教育孩子时的一句“疯丫头”。
她拼了命地去“争气”,学习上尽全力去争第一,即使她不是那么有天赋的孩子。渐渐的,她淡出了人们的视线,不爱出门,哪怕是受到邀约。很少对着大人坦露心扉,从前碎嘴的“大人”,现在见了她,要感慨一句:“米娅,为什么现在不爱说了?”
她也不知道,就是在一瞬间觉得,不再孩子气,不再频繁地去在乎太多事儿。
也许,这就是成长,又或者说,这就是成长的“烦恼”。
——
米娅呆愣愣地盯着那只丑小鸭,它拼尽全力往河里游,即使一度被浪打翻,仍然一心追赶着鸭群。
“妹妹,米娅?”
莴苣姑娘喊她。
“嗯。”
米娅回神,答复道。
“快上来。”
莴苣姑娘不知从何处划来一条船,一手握着桨,另一只手对着米娅挥舞。
莴苣姑娘划着船靠岸,米娅也顺势走上去,坐在她旁边。
船的另一边被翘起,像燕子的尾巴,似乎……大事不妙!
“哇!啊!”
两声震天的叫喊,不知来处的小船翻了,米娅和莴苣姑娘自然而然被盖在了船下。
米娅率先挣扎着从水里游出,咬着牙将木船翻过面,又去找莴苣姑娘。
水面上,一团被打湿的、形状像海藻似的不知名物体漂浮在水面上,随着水流流动的方向,越漂越远。
等等!那是莴苣姑娘的爆炸头啊!完了……莴苣姑娘,似乎随着水流飘走了?
米娅游着要去追。
“等等!妹妹!”
莴苣姑娘的声音从船边的另一侧入耳。
“莴苣姐?”
米娅随手抹了把脸,试探性地问道:“莴苣……姐?”
是她吗?
“是我!”
莴苣姑娘声音闷闷的。
头上的爆炸头也还在,那……那边飘着的是什么?海草?也不像。
仔细观察莴苣姑娘的头发貌似少了些?错觉吗?
“咳、那是我的假发。”
“做生意,你懂的。”
莴苣姑娘脸变晕上红霞,解释道。
“那个、快来……”
嘴边的话还没随着风声刮过来,一道浪不合时宜地打来,两人都被掀翻,打入河中。
——
水里,似乎一切都充满着神秘。米娅觉得身体越来越轻,像翱翔在外太空,漂浮在月亮上,像正在和玉兔打架,她还赢了……输掉的玉兔还吃起了五仁馅月饼,太离谱了。
玉兔轻蔑的眼神掠过她,道:“妹妹!醒醒!醒醒!”
肺里像被渡了口仙气,脸像面团一样,被揉来揉去,微微发烫。
米娅缓缓睁眼,莴苣姑娘的爆炸头安安稳稳地扣在头上,却在水的干预下,像块潮了的松饼。她正在一旁神色焦灼地看着米娅。
天地之间,一叶小船,随着浪波,漫无目的地漂泊在海上。
船上的两个人,目光交织的刹那,都无声地笑了。
笑什么呢?笑生活,笑经历,笑自由。
两人一人两支船桨,卖力地在水面上漾出一条条水波。
“你认路吗,莴苣姐?”
米娅偶然问道。
“当然……不认路,哈哈。”
她欲哭无泪地笑了两下,这可真是个……让人意想不到的结果。
“去哪儿呢?”
她们也不知道。
划吧,划吧,趁着天色尚好,趁着还有时间,趁着风和日丽。
忘却一切,只有在孤舟上,随波逐流,一往无前的自己,和眼前人。
不要去想其他的,不要去考虑别的。
全当自己是水里的一只蜉蝣,居于天地之间的辽阔。
——
不知道在水上漂泊了多久,前面传来微弱的动物叫声,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去。
正是那只“丑小鸭”。丑小鸭浑身被海浪打湿,长久的游动已经使它精疲力尽,却仍旧一刻不愿停歇。
“继续跟吗?”
米娅问道。
莴苣姑娘:“嗯,继续跟。”
这只可怜的鸭子,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走得极为坎坷。好不容易追赶上了鸭群,却被妈妈斥责:“偷跑出去玩”。兄弟姐妹们笑得前仰后合,互相排挤它。这只小鸭子,终于忍受不了,在夜晚时,踏着月光从鸭群偷跑了出来。
它首先在路上不幸地遇见了带着猎狗打猎的猎人,为了躲避猎人的攻击,一头扎进了芦苇群里,被猎狗追捕,又侥幸逃生。
它来到一处农院,躲在鸡棚后面。主人看见它,脸上不禁露出嫌恶,弯腰一把将它提起来,感慨道:“呲呲,这只鸭子长得可真丑。”
它被安置在母鸡旁边的位置。
小花猫凑到它身边嗅嗅,问它:“你会喵喵叫吗?”
丑小鸭摇摇头。母鸡也凑过来:“你会下蛋吗?”
丑小鸭还是摇头。院子里,其他的鸭子、小花猪、小羊、拉磨的驴,都自发地加入了它们的话题:“你会嘎嘎叫吗?”
这个……会吧。
丑小鸭清清嗓子,学着其他鸭子的模样:“嘎、嘎。”
只有两声断断续续,还格外刺耳的叫声。
“会拉磨吗?”
“有鲜妍的羽毛吗?”
丑小鸭全身灰扑扑的,这句自然不用回答。
大家渐渐也理清了,这个新来的伙伴,没有鲜艳的羽毛,不会下蛋,不会拉磨,甚至连叫都叫不好。
它可真是没用,那主人收留它干什么呢?
小动物们想不通。
小动物们失了兴趣,叫喊着走远了。
虽然丑小鸭没有什么特殊的“技能”,但好在主人对它还不错,每顿饭给它和母鸡一样的饭食。这让母鸡和小花猫很是不满,它也不用干活,劳碌一天才能吃上一口饭的牛马,对它更是怒不可遏。它们会在丑小鸭在院子里溜达时,毫不客气地叫唤着吓它一跳;会在它吃饭时,故意趁主人不注意,将碗里的吃食踩翻。
日子过得说起来并不算顺心,可丑小鸭很知足。
至少,还有主人对它好。可渐渐地,连主人也对它露出了苛待的神色。
他最开始想要的是一只像邻居家那样能下金蛋的鹅,院子里突然闯来这只鸭,让他以为是天意。可惜,他捡到的这只灰扑扑的小鸭子,没一样能比得过其他动物。它不仅下不出金蛋,甚至连蛋都不会下!
眼看着要过年了,他萌生了要宰掉丑小鸭吃肉的主意。
“我们不去帮忙吗?”
米娅看着将刀磨得发亮的农夫,不解地问道。
“不去,不用去,静静地看着就好。”
莴苣姑娘解释道。
“万一,我是说万一,丑小鸭真的被吃了怎么办?”
米娅追问。
“不会的。”
“相信我。”
莴苣姑娘回应。
这段时间里,她们像进入了一个无声的小阁楼,没有人能听到她们说话。她们像故事的窥探者,也就是书外人,静静地看着一切。出于童话管理者的本能,米娅曾试着冲出去,对故事进行干预,然而,却没有办法踏出半步。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屏障,阻隔了她们与故事的交流,同时,故事的情节正在空间外高速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