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之中立着一人格外惹眼,长身如玉,不似旁人般东倒西歪,需人搀扶,竹音于一片灯火朦胧中兀自凝望,越看越无法压抑心中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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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府宴席散了,诸位大人乐呵呵互相作揖后准备回府。
渊明靠近他家侯爷说,方才就瞧见了夫人的马车停歇在附近,恐怕是特意来接人的。
别看裴御景面上不显,但席间多饮了些烈酒,此时思绪难免混沌,他懒散转眸看到了等候良久的竹音。
“我来接你。”
竹音快步登下马车,挨近时闻见了他身上散出的醉人酒气。
“韩慎灌了你多少杯?”竹音蹙着眉问。
他摇头:“无妨,先上车。”
回去路上,裴御景一直握着她的手,神色平静若无其事,要不是感觉出他手心燥热,还道他与平常并无不同。
然后便眼睁睁看着他拿起竹音微凉的手,放上自己的脸边,轻蹭缓解热意。
竹音手指一缩,好烫。
这是真醉了吧。
终于挨到回了侯府,寝室中唯有他们夫妻二人独处,竹音伏在他身前,扶住他的肩膀,轻轻晃他:“你等等,渊明去拿醒酒汤了。”
方才车里视线昏暗,如今再瞧裴御景可不就是喝醉了的模样么,好在不上脸,只眼尾氤氲一片薄红。
他素日清明的眸子里也透出股倦怠慵懒,唇微抿,正襟危坐抵着竹音额头。
看上去勉强还算正常。
只是……一直不肯放开竹音的手,总想拿那细白手指去贴自己滚烫的脸颊。
犹记得他在松塘镇醉酒,举止失态,也会做出这般下意识的动作,如今倒愈发变本加厉起来。
竹音小声问他:“你什么时候酒醒,我有话想和你说。”
裴御景掀了掀眼皮,“……何事?”
“等你酒醒了再说,”竹音说:“现在和你说了,明天醒来你就不记得了……”
竹音与他碎碎念着,不知怎么惹得他不快了,俯身要讨吻。
她一愣,下意识躲开……这还得了,裴御景立时就将人拥进怀里,少顷闷道:“今日我见到了姚行舟。”
竹音想了好半晌,才把这个名字与记忆里有没有这个人给对上。
“翰林院编修,姚大人?”
裴御景嘴唇贴着她鬓发,不应声,恍惚间觉得他双臂收紧,竹音手搭在他臂上,也收紧掐他。
这个姿势实在不怎么舒服,以至于她大脑昏昏沉沉的,愣是脱口而出:“姚大人怎么你了?”
啊!
竹音猛然想起,姚行舟就是当年夜敲公主府大门,状告镇南侯的那个白面书生!
建宁二十五年,因殿试一甲及相貌俊秀,姚行舟被封为探花郎。
可他非出身世族,官运坎坷不顺,一直未能实现抱负。
转折便是一年前,他来公主府那夜,临危不乱地在彼时风头正盛的栖梧公主面前,低头说:“殿下,我有法子扳倒镇南侯”,随即呈上他所谓的证据。
竹音想清楚始末,不由懊恼地闭了闭眼。
裴御景当时可就是因为他的状告才离京的,可想而知他们关系必然不好。
耳畔果然响起冷笑声,“没怎么,不想你还记得他。”
竹音:“……”
“你放开我,我去看看渊明醒酒汤煮好了没?”
她确实是想跑,可奈何半分机会都没有,屋里静得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缠,竹音渐渐落于下风。
往日里难以宣泄的情绪都在酒精作用下,在今夜,渐渐被引出。
竹音心知不能和不清醒状态的裴御景计较,无奈道:“我不出去,我真的哪都不去,你不用勒死我吧……”
裴御景听了却道:“你总是轻言做出承偌,你真的遵守过吗?”
竹音欲反驳,还没来得及应声,却在抬头的刹那,撞见自己倒映在他眼中的脸庞,裴御景眼底浓烈的爱意中,竟然夹杂着一丝复杂的恨意。
“从前我都只唤你栖梧,可有一日,我见那姚行舟在你身旁唤你殿下,你眉眼带笑地温柔回应他,你是不是就喜欢他那样的?”
“若我说我做了很多违心的事,希望你原谅,我也可以是那样的……你愿意听吗?”
往日里最温良恭俭的人面无全非,抓着竹音的手一寸寸按上心口,苦涩笑了笑,看着她的眼睛满心怨念。
“殿下看我这般失魂落魄,心里可觉痛快?”
真、是、疯、了。
她现在心里唯有这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