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镇南侯含笑作揖,从容有度地踏上马车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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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音这几日在府中管账。
在南浔时她的确没想过与裴御景牵扯太深,因此能躲则躲。
但也许是他们感情越发好的缘故,她不再那么抵触。
回京前元逐昀对她说的肺腑之言总在脑子里打转,从前自己一叶障目而不自知,如今她可不想什么都被瞒着。
也因那时年少气盛,彼此都呕着气,现在想来,哪有什么越不去的坎。
竹音想通以后,专注手中的账册明细。侯府名下的商铺、田庄每一项都记录得清清楚楚,扫一眼便知个大概。
这些之前一直是由贺管家打理,并无不妥,只是有一点让她有些在意。
竹音翻了翻怎么只有前年的账本,去年在南浔的呢,难不成都没带回来?
遂看向贺管家,听到他是这么回答:“是这样的夫人,待在南浔所行花销记录都放在行老夫人那了,本来以为在南浔待不长久,刚去那会侯爷顾及外祖父家,也就是南浔行氏亦在此定居,多有来往赠礼,因此花销多些。”
竹音不置可否,心想当时贺管家把府内近半年账本留在观云苑时,怎么不想着去翻翻。好过现在看出去年一年花销庞大,心中起疑。
要说是与行家赠礼有关,也说得过去。
半夏放下温度适宜的龙团胜雪,劝道:“夫人,您都看一天了,不然歇歇罢。”
竹音抬头瞧了眼外边,暮色寂寂,余晖落进屋里。
平常这个时候裴御景早该回府,但今晚他要去兵部尚书韩慎家中赴宴,与她说过会晚些回来。
裴御景回京后不常去应酬,这次韩慎相邀,倒一反常态地应下了。
当年裴父战死,户部和兵部双双问罪,韩慎便是在那时升为兵部尚书。
韩慎在那之后不止一次对已故老侯爷表达惋惜,待裴御景更是关爱有加,当做亲子侄对待,甚至有意将自己的宝贝女儿韩滢许配给他。
后来裴御景袭爵,未与那韩家结为亲家,可与韩慎关系到底如何,不好说。
竹音想了一会,倏然听见下人进来禀报道,“夫人,萧侍郎登门拜访。”
哦,萧玦。
萧玦入仕后在吏部挂职,可毫不夸张地说,就没见他做正经事。这些年一直在外面游历,活脱脱纨绔之典范,就连萧家自己人也拿他无可奈何。
竹音蹙起眉,现在裴御景不在府里,他来做什么?
会客厅堂,萧玦耐心等着竹音款步而来,抬眼对视时目光有些懒散不羁。
“我是来找你的。”他如此笑道。
出于过往经验,他定是不怀什么好心,竹音转头先让下人们出去了。
然后问:“找我何事?”
萧玦不与她打哑谜,道:“栖梧,宋栖梧,不打算和我说说现在是什么情况么?”
竹音神色莫测,过了许久,轻笑声:“萧公子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萧玦鄙夷道:“我能来找你必是有几分把握的,你大可不用在我面前还演什么贤良淑德。”
竹音深吸口气,坐下与他对峙道:“……我不明白,你是怎么察觉出的?”
“我在松塘镇初次见你,只以为世上竟有这般碰巧的事,并未放在心上。但问题是,如果只是相貌相似,裴御景不可能把你带回汴京,要么是你蒙骗他太深,让他色令智昏到无药可救的程度,要么是你的身份不简单。”
“我好歹也算你的熟人,你还活着总比知道你死了强,你在汴京出现,其实很让我诧异,而你能在我面前维护裴御景,总不能是个赝品罢。”
竹音争辩:“是你挑衅在先。”
“这就很像宋栖梧会说的话,所以我才能认出你,”萧玦笑了下,转而目露不解道:“可我明明记得,裴御景收殓了你的尸骨。”
此言一出,犹如一个巨大冲击席卷而过,尚来不及深想,竹音脱口而出,“你说什么萧玦?是他帮我……”
她早就认清事实,自己死在了孤寂一人的和亲路上,不用想都知道有多么凄惨,天顺帝口口声声说痛惜阿姐,追封她为长公主,汴京城乃至大晋都知道陛下重情义。
多可笑啊,让她去送死的不就是天顺帝么?
她再也没有至亲之人,亦从未想过会有人愿意为她收殓尸骨。
“是啊,我亲眼所见。”
萧玦淡声说着:“知道你死讯的第五日,埋在风沙下你的身体已经腐坏,我们就近找了块好地方,铲土放入,我还拍着裴御景的肩膀,劝他想开些,至少……”
“——刎颈而亡,死得不会那么痛苦。”
“你能不能少说些欠打的话!”竹音气息不稳地道。
她说完抬手覆上自己的脖子,久久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