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御景愣怔抬眼,迟滞的神情像是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竹音继续说:“你说这些么?渊明让我交给你。”
她将信报一股脑铺在裴御景面前桌案上,微微倾身的同时,被裴御景准确地抓住手腕。
“你怎么来了?”
竹音反问:“我不能来?”
裴御景眼帘微垂:“能。”
“那不就行了。”她语调轻快道,“我来看望你,关心一下你呀,夫、君。”
仿佛又回到了在小沺村,两人言笑晏晏的时候,裴御景顺着她的话点点头:“很荣幸。”
怎么感觉他在阴阳怪气?
竹音仗着裴御景不能视物,明目张胆地打量起他,眉眼一如既往的凌厉俊美,坐姿挺拔端正得像一幅画,仪容秀整,风韵清高。
正看得入神,那了无生气的暗淡眼眸抬起,不知是不是错觉,刚好对上竹音的视线,下一秒,紧握着自己手腕的手一拉,竹音蓦然跌进裴御景怀里,脸不争气地泛起绯云,她坐在始作俑者腿上,半天不吭一声。
从前不是没有这样亲密接触过,但竹音就是觉得现在的氛围撩得她心火旺,她暗想裴御景是不是真的昏了头。
你的君子礼节呢?
你的克己复礼呢?
这些统统都被他自己抛之脑后了。
竹音搂住裴御景的脖子,威胁道,“眼睛都看不见了你还想干什么呢?”
“不干什么,只想抱着你就这么待着。”裴御景哄着她别乱动,仿佛注意力全在她身上,却偏要装一副清心寡欲样。
嘴很诚实地道:“来了就别走了。”
竹音不说好也不说不好,转了话题,“你不看看吗?渊明特意让我交给你的信报。”
其实也没有特意。
裴御景:“好,你念给我听。”
“不怕我知道什么不该知道的?”
话虽如此,竹音还是拿起一封拆开,从汴京传回的消息,她照着上面所呈报的一字不差念给裴御景听。
信上说最近汴京不太平,天顺帝秋日携诸位朝臣围猎,清算战利品之际遭遇猎物反扑,禁军护卫不当险些叫他负伤,幸而梁庸梁大人挺身而出,护在陛下面前,此等救驾之功,天顺帝一连几日都在朝会上夸口称赞梁大人。
竹音忍不住嘟哝了一句,“梁庸那把老骨头能不能反应的过来都是问题,这不会是传言吧?”
其实梁庸也没她说的那么年迈,四十出头正是为国效力的好时候。
梁庸是梁家庶出旁系,早年就颇有才能,可惜怀才不遇,是在天顺帝继位后被提拔,逐渐受到重用的。
她记得梁大人任尚书令一职,一直是她那个怯懦弟弟的左膀右臂,其实不必铤而走险做出如此冒险之举。
裴御景接话,“也说不定,想来当时情况危急,人下意识会做出本能反应。”
也许别人会,但梁庸那种老谋深算的人可不会那么忠心。
竹音不以认同,但再说下去就露馅了,刚才那份信报是十日前从汴京送出,底下有封日期更近一些,六日前加急送往裴御景手里,竹音把它展开。
她看过信上寥寥几行字,一时愣了神。
怀里的人突然不出声了,裴御景听到她用力捏着信纸的声音,问道:“怎么了?”
“边疆要打仗了,漠北来犯。”竹音道:“陛下要元家军出战。”
裴御景轻嗯一声表示知道了,远不如她心情复杂。
边疆战事再起,这无疑是个惊天消息。
漠北与大晋的开战理由是什么?
难不成还揪着她和亲不成一事?
从原则上来讲,她作为封赐食邑的公主本该尽宋氏皇族职责,但从另外层面来说,她死在路上已经很惨了。
没必要再扣锅给她吧。
天顺帝还指明要元家军出战迎敌,摆明了是看中元摘星两年前率领元家军反败为胜的实力。
选择战而非降,咱们陛下好歹有了点骨气。
信上没讲开战原因,裴御景也不欲多聊这个话题,平静道:“这仗未必打的起来,漠北进犯大都为试探,陛下也不想真的打起来,两边各退一步的可能性也有。”
希望不要再搞出和亲的戏码。
“嗯。”竹音点头。
还有从其他地方传回的消息没看,裴御景拿过竹音手里剩余的信报,说不念了。
那好吧,反正她是无所谓的。竹音懒散地打了声哈欠,靠着裴御景的胸膛,在他怀里安心闭眼。
裴御景什么也没说,只搂着她,反倒是竹音轻撩起眼,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没做。
“别忘了喝药……”她轻声提醒。
“知道。”裴御景低头吻了下她的额头,“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