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行幼梨看见了他,竹音也应当注意到了,但变故就在一瞬间倏然发生。
竹音箭头偏转对准来人,毫不犹豫地射出!
箭矢擦过他的脸颊,没伤他分毫,但裴御景的表情愕然地怔住,甚至看上去竟是有些难以置信。
“不好意思,夫君。”竹音眼都不眨一下,就这么歪着头无辜道,“手抖,射偏了。”
竹音的声音仿佛带着一丝淡淡笑意,行幼梨紧接着惊叫一声,可这不重要,一切都不重要,裴御景越过眼前所有,直直地望着那似笑非笑、嘴角挑起弧度的女子。
竹音放下弓,语调既天真而又残忍:“我想射的是那块靶,可惜准头不行,差点误伤了你。”
“对不住。”她努力作出苦恼的神色,可心头的畅快显而易见。
裴御景捡起那只掉在脚边的箭矢,走到竹音面前,递还给她。
“我都不知你还会射箭。”
裴御景眼中似是并无波澜。
竹音便道:“现学的呀,我照着幼梨刚才的姿势想着也试试,第一下就射中了,运气很好吧,可惜只是运气好罢了。”她边说边看着裴御景递回的箭矢,不接的话好像过不去,“第二下我就出了那么大的洋相,你不准告诉别人。”
竹音拿起那箭矢,裴御景颔首说了声好。
行幼梨在一旁担心地问:“表哥,你没事吧?”
裴御景道:“没事。”
此事有惊无险,便也过去了,直到几日后渊明来西苑找竹音。
向竹音索要她亲笔所写的和离书。
竹音洋洋洒洒,相当正式地给裴御景重写了一份,渊明拿到手后,心情复杂地和竹音道:“主子说,夫人不用搬走,等松塘镇那边的风头过去,他会派人送夫人回家。”
竹音语气平淡:“不用。”
渊明走后,白芷将她这几天去租赁货船以及采购各类物资的明细交给竹音。
记录的很详尽,没有含糊的地方。竹音指着一处道:“这一批运输物里有几匹不多见的浮光锦和缂丝罗,到时咱们自个留着,不必卖给别的铺子。”
“……到最后总归是要自己做买卖的,现在只能先卖出去一批手里的东西,方便资金回流。”竹音垂眸思索,“不止是这些,还要多运些药材、瓷器和稀罕的西洋宝贝。我要尽快扩大自身的势力,将渡口所有货船都买下来。”
这可不是一笔小买卖。
既然选择跟着竹音,白芷万没有改变想法的余地,“好。”
“辛苦你多盯着渡口,另外,帮我物色一批能言善辩、经验老道的掌柜,盘下我们自己的铺子以后每一位掌柜分别主管一片区域,再酌情选出一位大掌柜,你压力也小些。钱不够的话……”竹音顿了顿,她想起手里还有一沓银票,都拿给了白芷。
银票都是从贺管家那要来的。
白芷道:“这么多钱,夫人其实不必费劲做生意的。”这些钱花三辈子都花不完。
竹音叹道:“我要的不是钱,是权。”
她想掌握的是南浔这边乃至整个大晋南边的生意,昔日她刚入朝政,想要手里多点筹码也是从这一步开始。
都道是士农工商,商人的地位最低贱,可手上没有银子那是万万不行的。
“……暂时先这些吧。”
比起三年前,她的确已经有了很大长进,吩咐起事情来各方面都考虑周全,既有胆色,也并未莽撞行事。
白芷心悦诚服:“夫人,奴婢会办好事的。”
竹音眉梢挑挑,“不必太在意,要是做不成,我大不了跑路嘛。”
白芷:“……”
竹音改口:“你放心我有经验的,跟着我混来日必成前程似锦。”
白芷嗯了一声,神色变得踌躇,她蚊呐般小声问道:“夫人您和侯爷……现下打算如何?”
“如你所见,我俩感情破裂,没什么好转圜的了。”
白芷抿着唇垂下了头,虽然已经想明白要为竹音做事,可她不想夫人和侯爷真的和离。
竹音淡声:“你不懂白芷,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如果我真的要离开的话,你是留是走都随你的心意,我……不强人所难。”
白芷哽塞了一声,竹音缓着语气安慰了她两句,白芷道:“奴婢先下去了。”
西苑岁月静好,竹音拿起未看完的话本继续打发时间。
-
翌日,卯时都未到,半夏便将睡得迷迷糊糊的竹音晃醒。
她翻了个身想继续睡,半夏在她耳旁轻声提醒:“夫人您忘了,今早要随老夫人一起去郊外菩提寺上香。”
竹音渐渐回想起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可这也太早了吧,外面天色都还暗着,竹音哈欠连连,由着白芷给她擦脸穿衣。
“既是去上香,穿得素雅一些。”
白芷答应一声,最终给竹音挑了件雪青色广袖流云,梳百合髻。
半夏瞧了眼屋外,道:“夫人得抓紧些,表小姐已在外面等咱们了。”
竹音轻一点头,她差点忘了,前几日陈嬷嬷来院里告知她,中秋那日行氏要带府里女眷去寺里祈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