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音扶额:“回南浔后就不必……”
她说一半戛然而止,摆摆手道,“算了,你待着吧。”
白芷从外面回来,她刚去传了膳,怕竹音觉得她自作主张,白芷解释这是侯爷吩咐的,竹音没说什么,坐在桌前一个人默默吃着,她胃口不佳,没吃两口就叫人撤了。
等到天色完全黑漆漆也不见裴御景回来。
渐渐困意上涌,竹音脑袋时不时点一下,实在熬不住了,便浑浑噩噩地先歇下了。
一夜无梦,第二日清晨,竹音睡了将近五个时辰后醒来,精神顿时恢复了,她睁开眼,心思微动摸了摸身侧床榻,空荡荡的。
坐在梳妆台前,对着映照自己容颜的菱花镜,竹音杏眸掀起看了一眼便又垂落,睫毛轻颤,我见犹怜地问白芷,“我睡下后,裴御景没回来过吗?”
白芷梳头的动作一顿,轻声回:“奴婢……没瞧见。”
那就是没回来。
回南浔第一天就和她分房睡?
竹音神色如常地让白芷给她梳洗过后,半夏已摆好了丰富的早膳。
屋外传来渊明冷不丁地一声“主子”,裴御景这时倒闲庭信步地出现了,和在松塘镇比,换了一身锦袍常服,俊矜华贵,眉眼疏冷,倒与记忆里的模样更吻合。
裴御景坐下与竹音一同用了早膳,他随口提及,“昨晚处理公务,不知不觉耽搁太久便在书房歇下了。”
竹音咬了一口底部煎得酥脆金黄的生煎,嘴唇沾染油渍,她想问:你不是最忌食不言寝不语吗?
但眼下人在屋檐,懒得计较,她淡淡嗯了声。
两人吃完,又磨蹭一会儿。裴御景这才说:“待会带你去拜见母亲。”
竹音点头,“好,我去换件衣裳。”
在白芷和半夏两个丫头的帮助下,竹音换了身鹅黄衣裙,系在腰间的绸缎是淡绿色的,相映相称。镜中的她既显得温婉娴静犹如淑女,又不显沉闷,要不是发髻梳了起来,还以为是未出阁的姑娘。
半夏夸赞:“夫人真美,一点不比那汴京的贵女差。”
白芷手肘碰了碰半夏,示意她慎言。
竹音不语,摸了摸自己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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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氏一年里有九个月都居于佛堂,今日为了见竹音,特意搬回了原来的住处——南苑。
她有头疼的老毛病,此时正闭目养神,一旁的陈嬷嬷为她熟稔地按着太阳穴。
昨日御景终于回来了,不光如此,还带回来一位儿媳。
听说是位无父无母的孤女,家里已没什么人了,御景什么样的女子没见过,怎会看上一个山野间长大的丫头?
罢了,只要是御景喜欢就好,她又何必做那为难人的恶婆婆。
行氏自认是开明之人,儿孙自有儿孙福。
随着陈嬷嬷在她耳旁提醒,行氏睁开眼,瞧见裴御景携着一位女子进了屋,裴御景温声道:“母亲安好。”
竹音礼仪端庄,甚至可以称得上很是标准地行了一礼,同裴御景一样唤行氏母亲。
“母亲安好。”
行氏和蔼可亲,“不必如此拘谨,你的名字是竹音?”
竹音答:“是。”
“听御景说你父母早逝,是个可怜孩子。”行氏招手唤竹音到跟前来,第一次见儿媳怎么说也该送个镯子当见面礼,“你过来。”
竹音顿了顿,还是依言走过去。
可就在竹音离行氏三尺距离时,行氏脸色慢慢变得古怪,她看着面前过分乖觉的女子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你把脸抬起来。”
竹音一寸寸抬起脸庞,也瞧见行氏越来越不敢置信的神色。
“你怎会……怎会和……”
行氏惊呼的同时霍然起身,竹音迅速又低下了头,闭了闭眼,终究还是逃不过。
上回萧玦见她,竹音清楚看到他流露出的厌恶之色,而今行氏见她,也显然联想到了不该联想起的人,所以才会如此震惊。
在行氏即将要脱口而出那个名字时,裴御景抢先开口,“母亲,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竹音。”
“御景,你究竟想干什么?”行氏看向从来不需要她过分操心的独子,此刻任性妄为,连个解释都不欲说。
他难道还忘不了那位绝无可能与他在一起的人?
裴御景道:“只是刚好有几分相似,母亲别多想。”
气氛陷入了诡异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