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被渲染上一层暗红,一团团烟雾升起,火光若隐若现。
高奕皱眉。
那方向似乎是尤家。
今日尤家不是办喜宴吗,好端端的怎会走水?
-
竹音和薛素心径直跑往绮罗坊。
说来竹音亦有些忐忑,在她印象里,坊主姮娘是个热心肠的女子,从前多有照顾竹音,但自打穿进这副身体,避免没必要的麻烦,就不怎么与其来往了。
绮罗坊灯火未熄。
姮娘最近接了笔大生意,正和手底下的姐妹忙着赶工,听见敲门声,姮娘开门瞧见了她许久未见的小姐妹竹音。
姮娘哎呦一声,迎人进屋不忘调侃:“什么风把阿音吹来了?”
竹音将来龙去脉讲述了遍,刚还在赶工的绮罗坊姐妹都聚了过来,眼神同情地瞧着躲在竹音身后的薛素心,七嘴八舌的又是安慰又是出主意。
有姐妹撇撇嘴:“我知道那个姓尤的,他就是个人渣,他第二任夫人还在世时,常来这里买成衣,我瞧见她手臂上都是伤,却不愿提及,后来与我们混熟了才透露就是那个姓尤的打的。”
“对啊对啊,你可不要步那位夫人的后尘,姮娘,你收留她吧……”
姮娘默声片刻,松口道:“收留是可以,但要送你去别的地方,不能呆在这里,太危险了,一旦被他们发现,不只是你,连我们也会被牵连。”
竹音料想过这样的可能,遂看向薛素心。
薛素心没有丝毫犹豫地答应:“好,你放心,我不会让大家为难的。”
姮娘道:“隔壁芜江镇的绣坊有我认识的人,我这就给你写引荐信,明日一早你就出发,去了后安心留下便是,要是……实在想念家人,写信给我,我代你打听一二。”
薛素心哽咽着道谢。
姮娘很快将信写好,薛素心郑重的接过。
竹音抱住薛素心,她就像自己的妹妹一样,希望她日后可以过想要的人生。
竹音喃喃:“日后不知是否还能相见,素心,你多保重。”
“竹姐姐,你也要好好的。”
薛素心含着泪,语气却充满对未来的期望:“如果不是你,我当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会记得这份恩情的,来生报答你。”
两人依依不舍许久,薛素心明日一大早就要出城,今晚就先留在绮罗坊过夜。
竹音还得回去,裴御景尚在家中等她。
临走之际,姮娘叫住竹音。
她拿来一件披风,给竹音系上,顺便聊了几句:“今晚风大,慢些回家,阿音,你成亲后,我们有些时日没见了。”
竹音笑叹:“是啊,是我的错,忘了我们人美心善的姮娘。多谢你愿意帮这个忙,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地方,我亦不会推辞。”
姮娘和松塘镇许多女子感情都很好,她为人健谈,竹音也很喜欢她。
姮娘心底有些复杂,不知为何今日一见,她觉得竹音似乎和从前不太一样了。
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也罢,是人总会变的,又何必纠结呢。
看她胆大包天的模样,就知她过得不会差,听说她夫君也是个极好的人,身为女子,婚姻幸福本就不易,姮娘真心为她高兴。
“你这说的哪里话,以后常来我这里坐坐。”
竹音扬起唇角,朝姮娘挥了挥手,“好。”
今夜实在起太多波澜了。
渊明在看到高奕将名单藏哪后,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高家,追上裴御景步伐。
“难怪之前怎么都找不到。”渊明嘀咕,“属下会找机会去临摹一份。”
裴御景嗯了声,他从方才起就感到隐约不安,兴许是想到家里还有人在等他。
脚步渐快了些,夜风呼啸吹在脸上,仿佛带着热气。
没走几步便瞧见前面有一户人家里着了火,在夜晚尤为的显眼。
渊明自然也看见了,忙和裴御景说:“应是哪家走水了,好像……是尤家!”
不好,竹娘子不是说今日要去参加喜宴,去的好像就是尤家,渊明脸色一变。
他立即看向主子,裴御景显然也想到这层,问:“竹音那边派人跟着了么?”
裴御景带出来的暗卫不多,除却渊明,一位派去了汴京,一位则回南浔传递消息。
恰巧今夜渊明又跟着裴御景去了高家,竹音那边并没有多余人手跟着。
渊明懊恼道:“属下没想到会出事。”
慌乱之中,裴御景抓住一个刚从尤家跑出来的人,问:“怎么回事,尤家喜宴可散了?”
“真不知道这火是怎么烧起来的!原本喜宴都要散了,后院忽然就走水了,眼下烧得越来越旺,我逃出来的时候,还有不少人被困在里面!”
这火一看便知,一时半会儿扑灭不了。
渊明看着自家主子脸色越来越难看,甚至惨白了几分,如果是出其他什么事还好,偏巧是走水。
他家主子惧火,此事几乎无人知晓,况且主子的眼睛不能再……可看裴御景的意思仍想往那火海里冲,渊明出手阻拦道:“主子,让属下去,我一定会找到竹娘子,将她带出来。”
“给你半刻钟的时间,一定要将人完好无损地带出来,不然……”
裴御景甚少这般疾声厉色。
渊明回了声是,闪身冲进火光滔天的尤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