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御景将暗卫都派了出去,他则如寻常人般在此地生活,里应外合寻找名单。
若非必要,白日里暗卫不会现身。
但那天渊明没有事先约定就贸然出现,裴御景直觉不是什么好事。
渊明脸色难看地呈上一叠信件,一张口便是属下罪该万死,“汴京……传来了栖梧公主身死的消息。”
手中的茶盏陡然被捏碎,裴御景视线扫向他,几乎脱口而出:“你说什么?”
渊明深知,以主子对那位公主的心思,一定不会轻饶了他们。
可情报延误,实在不是他的锅啊。
他硬着头皮禀告道:“属下意外察觉到蝉衣举止有异,便留了个心眼,今早收到新的消息后,蝉衣在属下面前露了怯,一时没有瞒住。”
“属下这才知道,她竟然藏起了一个月前栖梧公主去漠北和亲的消息,今早收到情报,栖梧公主在和亲途中被流寇杀害了。”
渊明尚未说完,裴御景便立即道,“回京。”
“不可啊主子!”渊明将头几乎低到尘埃,“您才离开,眼下没有理由回去。而且公主几日前启程的漠北,消息来回也需要时间,恐怕已无法挽回……”
渊明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看裴御景脸色。
在裴御景还是世子的时候,渊明就由他调遣了,是最早交到裴御景手中的暗卫之一,这是第一次,他清楚地感觉到主子的怒火,几乎压迫得他喘不过气。
“蝉衣,现在在何处?”
裴御景走到渊明身前,抬手按住了他的肩。
刺目的鲜血顺着他手滴落在渊明的黑衣上。
不止蝉衣,跟此事有牵连的暗卫也都落得了死无全尸的结果。
蝉衣直到临死前都不承认她的背叛,她的心思重要吗?
渊明只知道一件事,她因一己之私犯下大错,谁也救不了她。
她的隐晦情意,也应当永远埋葬。
裴御景不相信栖梧的死讯,派人反复证实。
消息没有出错,栖梧公主的确是死了,裴御景闭着眼听手下战战兢兢地回复。
离京前见栖梧的竟是最后一面。
他不知她要和亲,他也不知,她死在了和亲路上。
何其后知后觉。
要是早些发现端倪,或许就不会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只是可惜,没有如果。
如今唯有满腔悔恨。
渊明侥幸捡回了一条命,他眼睁睁看着裴御景料理完叛徒,阴霾却没有因此散去。
往日里最冷静自持的人发起疯来最为可怕,裴御景毫无征兆地消失在众人面前,哪里也找不到他,渊明着急上火的想,主子不会真回汴京了吧?
一消失就是数日,重新回来时,裴御景却像个没事人似的。
该做什么做什么,叫渊明继续追查名单下落。
至于竹音,面对她所谓的新婚夫君骤然失踪,又去而复返,连担心都不曾表露,只语气平淡地道:“回来了?”
仿佛随时准备抽离似的。
那张与栖梧相似的脸近在眼前,裴御景不自觉地抚上,那么的温热生动。
他恍惚觉得这就是栖梧,又心里明白,终究不是一个人。
普天之下,不会再有第二个栖梧。
从竹音清澈明亮的眼中,他照见了自己的卑劣,他那无可遏制的,凭空生出的一点慰藉,聊胜于无。
这太可笑了。
如果栖梧还活着,会不会怪他娶一个长得和她很像的女子。
不,栖梧不会怪她,只会不耐地甩开他的手:“裴御景,你也不用这么恶心我吧?”
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他又凭什么敢生出妄念。
可他看着那张让人恍惚的脸,他想骗过自己,心里的那个人并未离去。
……
裴御景至少表面又恢复如初。
渊明也稍稍放下心来。
他们在松塘镇着手调查的一家学堂与汴京往来密切,似乎就是藏匿名单的地方。
裴御景借机进入后,几乎要将学堂翻了个遍。
可一直无果。
直到刘平的出现搅乱了这摊死水。
裴御景本就怀疑一直置身事外的高奕,这下证实了他的嫌疑,或许名单就在他手里。
知县的位置交出去后,高奕行动少了许多便利,刘平甚至名正言顺地接手了学堂。
可学堂本就不是藏名单的地方,学堂的存在是用来传递消息。
于是高奕又创办了一家私塾,以此掩人耳目,方便他与汴京联络。
蓄意接近多日,期间裴御景处理了不少高奕的爪牙,让他四面受敌,心生猜忌。
裴御景找遍私塾,名单也不在里面,那就只可能在高奕家里。
裴御景还不想打草惊蛇,他能看出高奕对自己青睐有加,试图委以重任,这再好不过了。
这是一个摸到名单的好机会。
等查到他想要的消息一切就会结束,他会离开这里。
那么竹音该怎么办?
裴御景那日问她可愿和自己走,答案是不愿。
裴御景了然,他实在不必勉强这个无辜的女子。
自欺欺人这些时日,他该知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