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坐在院中,品尝着甜滋滋的西瓜,凉风习习,拂去了一身燥热。
她和裴御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
竹音躺在藤椅中,一副惬意得不行的模样。
她和裴御景说:“我想在初冬前腌点大头菜,王婶家已经在腌了,素心她娘说也可以腌点萝卜。”
“王婶家里人口多,需要储备过冬粮,我们家就两个人,不需要你准备这些。”
竹音哦了一声,专心吃着西瓜不再多言。
裴御景偏头看她,似无奈地笑叹一声:“你要是想弄就弄好了,我还没尝过阿音腌菜的手艺。”
竹音将吃剩的青白瓜皮放回小桌几,闻言思量起来:“我做的未必好吃,但无妨,我过两天去找王婶取取经。”
她其实谦虚了,她怕毒死裴御景,到时可一定要向王婶认真请教。
不能真把“夫君”毒杀了……
裴御景与她各有心思,顺着竹音的话,他心不在焉回了声无事,目光始终未收回。
裴御景沉吟片刻,忽然有些一反常态地问:“阿音,你想不想日后换个地方生活?”
竹音正惦记着腌菜需要准备什么,未料到裴御景会突然与她说这些,下意识回答了一声:“嗯?”
与裴御景视线相撞,他那神情不像是开玩笑的。
两人如今日子过得还算凑合,但裴御景身份始终是个隐患,他是大晋的镇南侯,来这个小山村绝不是为了过什么乡野生活。
这也意味着等他达成了目的,就会离开。
裴御景看似事事报备,实际一直瞒着她行事,且最近动作越来越频繁,她不是无所察觉,只是不愿去面对。
她前世作为公主见惯了尔虞我诈,自己也深陷追逐权利的漩涡之中,下场凄惨。
而今老天给她重活一次的机会,她怎么能再次重蹈覆辙?
和裴御景离开对她有什么好处?
竹音垂落的眼睫轻颤了颤,内心嘀咕个不停。
她如今只是一介孤女,裴御景竟会问她是否想要离开这里。
他当真这么喜欢“竹音”,还想着带她一起走吗?
是啊,都娶做妻子了,肯定是喜欢的。
竹音连语气都比平常要冷淡几分:“我很喜欢小沺村的生活。我从未想过离开。”
“……我开玩笑的,阿音。”
裴御景看她如此坚定,愣了一下,随后缓声道,“只是随口问问而已,一切依你。”
……
话虽如此,竹音态度还是冷淡起来,与裴御景闹了别扭,一连数天,两人都未把话说开,气氛就这么僵着。
天气一天比一天热,竹音越发不爱出门,懒在家里避暑,谁想有一天清晨,薛素心突然跑来找她。
竹音将人带进屋,这丫头脸上有未干的泪痕,一瞧见竹音眼底又蓄满了泪。
这才知道,原来是前段时间她去镇上卖绣帕,有一位钱夫人路过,很喜欢她绣的帕子,将她手里的绣帕都买了下来,还邀请她有空去家中坐坐,素心收了人家的银子自然觉得她是好人,没什么心眼地去了。
谁知那钱夫人是相中了她,要素心给她弟弟做续弦的。
竹音记得松塘镇是有一位姓钱的地主老爷,家里虽然有钱,但那钱夫人的弟弟她也略有耳闻,是出了名的好色,且也不小了吧,素心一个未经世事的黄花大丫头去了,就是断送前路啊。
薛素心压抑地说:“我不想嫁,可他们昨天到我家里来,给了丰厚的彩礼,阿爹收了。”
“娘还劝我,说那钱夫人的弟弟尤公子彩礼给得那么多,肯定会对我好。尤公子还是那钱地主的小舅子,钱地主家那么有钱,我是去享福的,可我听说那人已经奔四,之前娶了两位夫人最后都病死了,我是去做填房的……”
说到最后,薛素心几乎有些泣不成声。
竹音轻拍薛素心的背帮她顺气,此刻心情也跌到了谷底,如果不是自己教素心刺绣技巧,或许不会发生今日的事。
她想到了自己也曾被逼往和亲,心里头百感交集。
“素心,不然……不然你离开这里吧,这亲谁爱结谁结,我不能看你陷入火坑。”
“可,可我不能走,我走的话爹娘怎么办?”薛素心哽咽地摇摇头。
是啊,薛伯一家还得在这里生活,不管不顾跑了,万一那钱地主找薛家麻烦怎么办。
“竹姐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的想法真的会有人在乎吗?我见到姐姐和行公子生活得那么幸福,也期待过将来会遇到一个属于我的如意郎君,可现实是,我要嫁给一个根本不想嫁的男人了。”
竹音倏然抓住她的手,阻止她说下去,“与其认命,不如靠自己摆脱不幸,一切都还没定数呢。”
她一字一句道:“如果你想走的话,素心,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