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那自以为礼貌周全的分寸感,在他细腻的感知里,成了一道需要他小心绕开的障碍。他因此沉默,因此调整,笨拙地摸索着能走近我的路径,哪怕最后摸到了一个什么破七天聊天法的昏招。
一种混合着心疼、懊恼和难以言喻的酸软情绪,在胸口弥漫开。我张了张嘴,想解释我不是觉得负担,想告诉他我只是不太会聊那些日常,想要告诉他我只是不懂而已。
我不太想告诉他我其实不会照顾自己,他说的那些很生活有关的,我都不太懂。
但是好幸福啊……被这样对待,轻飘飘的。
就在我搜肠刮肚想说点什么的时候,手机“叮咚”一声脆响,屏幕顶端毫不留情地弹出一条新消息预览。
橙黄橘绿:扉!在否!一天都没给我发消息!你不要出意外了!我今天和那群串子对线的时候气死我了![怒][怒][怒]
橙黄橘绿: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朋友,也有爸爸妈妈关心你,我只是一个网络上的人,对于你来说也只是一个粉丝而已,但是我想说,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了,不管你信不信,我会一直喜欢你,我一直都在。
橙黄橘绿:上面纯手打没有复制文案,我都这么认真了你还不回消息?
她的纯手打其实也就是复制了文案,然后自己手动改一下。
我盯着她发来的一大堆消息,能感觉到她的情绪激动。
然后,一股迟来的心虚感,排山倒海般瞬间淹没了我。
程翠微!
从昨晚纠结开始,到今天兵荒马乱的告白和关系确认……我完全、彻底地把这位最好的朋友忘在了脑后!没有分享我的崩溃,一条消息也没发,社交软件同样是什么也没更新,甚至连个“我还活着”的信号都没给!
按照程翠微对我一个人独居的关心程度,失联这么久,她恐怕已经脑补出我从失踪到被害的一百种可能了。
肖时钦察觉到我这边的异常安静,“外卖点好了,大概半小时到。你怎么了吗?饿到不舒服吗……需要我给外卖员打赏备注加急送吗?”
“程翠微。”我翻了个身,成大字型仰躺在床上,念这三个字的时候仿佛在吐魂,“我最好的朋友,我好像一直没回她消息,嗯……从昨晚开始。”
电话那头,肖时钦明显顿住了。
几秒后,我听到他轻轻地、非常克制地咳嗽了一声。
那声咳嗽里的意味太复杂了。理解中还混杂着一点果然如此的了然,甚至可能还有一丝极其细微的、对于自己暂时退场的认命。
“那……”他再开口时,声音传递出一种温暖的稳妥感,甚至带上了一点安抚意味,“你先去处理一下那边的情况?程翠微,你的好朋友看起来很着急。”
他连名字都记住了。
这个认知让我的心虚指数又飙升了一个等级。我在程翠微那犯了一个天大的罪孽,我不仅忘了回消息,还在和共犯本人视频。
“她可能……”我声音再次发虚,今天怎么老这样!就不能对我好一点吗?
我解释道,“她可能担心我出意外,我现在是一个人独居,爸妈很忙,我也不喜欢社交,除了她就没有朋友了,她怕我哪天死了都不会有人知道。”
屏幕里,肖时钦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方才那些充满理解和温和的笑意像是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骤然紧绷的认真。
“情况紧急。”
他点点头,语气比刚才更加沉稳,甚至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你快去吧。那边更重要,安抚好你最好的朋友,让她不要担心。”
然后,他的目光紧紧地锁住我,声音放缓了些,但每个字都清晰而郑重:“心扉,你以后……任何时间,如果觉得不舒服,或者需要帮忙,或者……只是有点害怕,请一定要告诉我。”
“没关系的,我会注意安全。”
“那……我去了。”我小声说,手指悬在红色的挂断键上方,却有点按不下去。
“嗯。”他应着,没有继续催促。
屏幕里的他安静地坐在那儿,暖色的灯光勾勒出他柔和的轮廓。他就那样看着我,目光里没有一丝不耐,只有全然的耐心,仿佛在说:没关系,我在这里等你。
我深吸一口气,指尖落下,视频界面消失,屏幕回归到我和程翠微那充满感叹号的聊天对话框。
我点开程翠微的对话框,看着那满屏的怒火与最后那句笨拙又真诚的“我一直都在”,心底那片因为肖时钦而充盈的酸软甜蜜,瞬间又被对好友的愧疚淹没。
好了,臻心扉。
是时候,去面对你甜蜜的麻烦制造出的第一个现实麻烦了。
我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心,开始敲字:
扉页:我在!对不起小绿一直没回你消息捏
扉页∶是不是想我了宝宝[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