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里空音。”她走到靶机旁边，蹲下来，检测仪的探头插进控制面板的缝隙，屏幕上的数据流开始跳动，“维修工，安全区里这几间训练室的设备归我管。”

她抬起头看着美琴，视线微微向下移，美琴下意识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落在了自己的胸口上，沉默了一秒。

“唉，就是因为安全区里有小朋友，所以设备才容易坏啊~~~”空音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了然。

美琴的脸“唰”地红了，“你在看什么地方又在擅自做出什么判断啊！明明看着和我差不多大，你这个臭小鬼！！！”

空音歪头。“我高一，16岁。”

美琴的声音卡了一瞬，“……我、我初二，14岁。”

“嗯，所以你是小朋友。”

“就差两岁！”

“青春期里的两岁，差距很大的好吧。”空音收回目光，从工具包里掏出一把小螺丝刀，开始拆靶机的外壳，“而且你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小一点。刚才蹲在那里试图把外壳按回去的样子，真的很像个小学生。”

美琴攥紧拳头，白金电弧从刘海处蹦出来发出滋啦的声音。她还没开口，门口突然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

“Misaka桑~~~ 你的‘小学生’属性终于被外人发现了呢☆”

食蜂操祈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红茶，星眸眯着笑，显然已经在那里站了一会儿，完整收听了刚才的对话。

“食蜂——！”

美琴还没来得及发作，另一道身影已经瞬移过来。粉色双马尾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白井黑子直接出现在美琴背后，双手从美琴腋下穿过，准确无误地覆盖在了她的胸口。

“你不懂！”黑子的声音里带着极度的不服气，一副想证明什么的冲动，“我们姐姐大人才初二，只是晚熟而已！还是很有潜力的！你看这弧度！这弹性！这未来的无限可能性！”

“碰——！” 美琴的拳头重重的砸在黑子头顶，声音像闷雷。

“白井黑子，你给我适可而止啊！”

黑子委屈的一手捂头蹲到角落，另一只手在地上画着圈，嘴里念念有词。“黑、黑子只是实话实说嘛……姐姐大人是有潜力的……黑子在为姐姐大人正名……”

“喂，明明是你突然搞袭击的好吧？怎么反而自顾自地委屈上了啊？！”

食蜂走上前，优雅地轻拍了下黑子的肩膀。“白井同学的果敢力还是一如既往地让人刮目相看呢～不过也算是勇气可嘉☆”

黑子抬起头，眼神幽怨。“食蜂学姐在一旁笑得很开心嘛。”

“没有呢，我只是在欣赏白井同学的献身精神。”

“啧，这只臭狐狸，就知道在旁边幸灾乐祸.....” 黑子小声嘟囔。

“嗯？你在说什么？” 食蜂捏着她的肩膀，语气危险。

“没....没什么.....食蜂学姐今天的心情很好呢” 黑子忍着疼，扯着嘴角回复道。

（这只臭狐狸，明明跑两步就喘得要命，怎么手劲这么大，快松开啊混蛋。）

“那就好。” 食蜂勾了勾嘴角，松开了黑子。

空音看着这一幕，螺丝刀停在半空。“……你们能力者，平时相处都是这样的吗？”

美琴深吸一口气，把额角的青筋压下去。“不是。只有这两个是例外。”

空音点点头，把注意力转回靶机。螺丝刀在控制面板的缝隙里轻轻一撬，烧焦的电路板被取出来，放在旁边的防静电垫上。她的动作很熟练，带着长期和机器打交道的游刃感。

“以后别用电磁力直接攻击控制面板。”她把新的电路板插进卡槽，“这个型号的靶机，传感器和主控之间没有电磁屏蔽。你一击下去，电流顺着传感器线路直接灌进主板就得全部拆下来换掉，这个型号很贵的，我们的存货也不多。”

美琴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用的是电磁力？”

“很明显啊，虽然设备看起来像是用脚踢坏的，但从主板的受力面积和损坏结构来看，更多的二次伤害都是来自于电磁力。而且你刚刚刘海里放电，我看到了哦。” 空音头也不抬，她把工具收回包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总之，设备不是玩具，弄坏了修不好我得挨骂。”她看着美琴，眼神认真，“你们几个，下手要有数。天天这么加班，我也是很累的。”

美琴张了张嘴。“……抱歉。下次我会注意。”

空音看着她，眨眨眼，似乎没料到对方会这么直接道歉，沉默了一秒，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行吧。这次就算了。”

她背上工具包，准备走。食蜂端着红茶，轻轻吹了吹杯口的热气。“既然来了，不多聊一会儿？维修工同学看起来很有趣呢☆”

空音停下脚步。“有什么好聊的？”

“比如，你刚才说，自己高一，但却在安全区里当维修工。”食蜂歪头，“没搞错的话，学园都市的高一学生，应该都有晚自习在上课吧？”

“我情况特殊。”空音的语气平淡，“家境不好，交不起学费，先休学打工。等存款够了再回去读。”

“休学？”黑子从角落站起来，画圈的手停了，“那你现在住在安全区？”

“嗯，住15楼。”空音靠在墙边，双手抱胸，“白天在安全区干活，晚上自学高中的课程。等存够钱，回去直接参加考试，不用留级。”

黑子眨了眨眼。“你……不觉得辛苦吗？”

“辛苦？”空音歪头，嘴角带着一丝笑，“还好吧。打工赚钱，存钱读书，花着自己的钱踏实。而且这份工作包吃住，工资比外面高，我已经算走运的了。按现在的存款速度，明年年初凑够学费不成问题。”

美琴这才注意到，这个人的卫衣袖口洗得发白，鞋底磨薄了一层，工具包的背带缝着歪歪扭扭的针脚，全是日子过得紧巴巴的痕迹。但她那双眼眸里却没什么怨气，也没那种被生活压垮后的自怜。她只是很平静地盘算并规划着自己的生活。

“你说读高一。”美琴开口，“你是哪个学校的？”

“星光高中。第十八学区。”

“第十八区……”黑子想了想，“听说，那里是以能力开发闻名的学区？”

“是的。”空音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无奈，“但星光高中只是十八区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地方，资源、设备、师资都很差。校内几乎没有强能力者，LV2都凤毛麟角。大部分学生和我一样都是LV0和LV1。”

她顿了顿，烦躁的挠了挠头，“而且秩序很乱。高年级的无能力者经常欺负新生，收保护费、抢零花钱、占教室。那群人真是差劲，明明自己去打工赚钱就好了，非要从别人手里抢。”

“没人管吗？”美琴皱眉。

“学生会在管。”空音说，“多亏有他们维持秩序，大部分像我一样的新生才能活下去。不然光是每个月的‘上供’，就能把人逼退学。”

美琴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想起自己在校外遇到的那些小混混们，也是无能力者，看到她落单就凑上来。“常盘台的大小姐”、“一个人走路不怕吗”、“借点钱花花”。那些嘴脸和空音描述的如出一辙。

“我也遇到过。”美琴的声音低下去，“在第七学区那边，经常有无能力者的小混混骚扰路人，尤其喜欢盯着女生。”

“你？”空音看着她，“他们居然敢骚扰你？”

“嗯，不过每次都被我电跑了。”

空音沉默了一秒，然后笑出来。“哈哈哈电跑！这么酷的么？！”

“还是能力者好啊。”空音笑着继续说，“我们这种无能力者，遇到那种人只能跑，跑不过就要挨打。”

美琴的手指缩了一下。“空音，你是……”

“Level 0。”空音回道，“完全没有能力的普通人哦。”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哈哈别这么沉重，我觉得没关系啦。”空音从工具袋里掏出四个罐装咖啡，分给三人，“来，喝点咖啡，维修组的福利，虽然不怎么好喝。”

她率先拉开拉环，喝了一口，继续说，“能力又不是一切。学园都市确实是以能力开发而闻名的城市，但这里也有普通的工作、普通的学校、普通的生活。我没有能力，但我可以学技术，等高中毕业，凭这份经验，一定可以找到更好的工作，而且，我运气其实挺好的。”

“运气？”美琴接过咖啡。

“嗯。”空音抿了一口，语气平淡，“我家里穷，父母经营着一家快要倒闭的小修理店，勉强糊口，但他们还是东平西凑的把我和我姐姐送来了学都念书，因为这里有世界上最先进的技术。哎，但是这里的消费水平太高了，我有个比我大两岁的姐，她一个人兼职了两份工都赶不上开销，我们初中的时候差点念不下去，”

她顿了顿，继续说，“但就在我们最需要钱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很好的人。她帮我找到了第一份工作，还教我怎么存钱，靠着这三年来帮人修电脑、跑腿、参加各种有补贴的实验，好不容易凑够了我俩的学费和生活费，要不是她，我可能连初中都读不完。”

她看着窗外，嘴角带着一丝笑。

“所以我觉得自己挺幸运的，在需要帮忙的时候，刚好就有人愿意来拉我一把。虽然现在因为物价上涨，还是得出来打工攒钱，高中的学费也还差一点才能交齐，但起码有方向，这不就是幸运吗？”

美琴看着她，她那双眼眸里没有怨气，也没有自怜，带着一种“路还长，但我能走完”的笃定和一种真诚的、因为被人帮助过而对这个世界心怀感激的温柔。

“你真的很乐观。”

“乐观又不花钱。”空音耸耸肩，“而且我觉得，只要坚持学习、努力训练，说不定哪天我突然就觉醒能力了。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一辈子都是Level 0，我也可以成为最好的维修师。到时候你们这些能力者弄坏的东西，都得求着我来修，哼哼~”

她冲美琴晃了晃手里的咖啡罐。“就像现在这样。”

美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你可要快点变成最好的维修师。我弄坏设备的速度，比你想象的还快。”

“我已经领教过了。”空音叹了口气，“一晚上三台。”

黑子在旁边插嘴：“姐姐大人昨天还烧了一台监测仪！”

“是两台。”食蜂纠正，“上午一台，下午还有一台。”

美琴的脸红了。“你们俩能不能不要老是拆我台——”

空音笑了，四个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喝着罐装咖啡。

“对了。”空音突然想起什么，转向美琴，“你们是哪个学校的？能和我说说吗？”

美琴和黑子对视了一眼，黑子挺起胸，“常盘台中学，第七学区最顶尖的女校，一年级生。”

空音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美琴三人的穿着。

“第七区的常盘台，那个贵族女校。”她的语气像在确认什么，“你们是那里的学生？”

“没错。”黑子的下巴抬得更高了。

“所以你们都是大小姐？”

“也不算大小姐吧——”美琴试图打断。

空音看着她，“刚才这个金发女孩叫你‘御坂同学’。你姓御坂，在常盘台，又用的电磁力，还能一次性弄坏这么多机器，这种威力，你该不会就是那个超电磁炮吧？”

美琴用手指挠了挠脸颊，眼神飘向一边，“啊……那个啊……如果你是说Lv5的电击使，那应该就是我吧。”语气里带着一丝“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别扭。

空音沉默了，她的目光在美琴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神秘兮兮的靠近。

“我想问一个问题。”

“什么？”

“你们这些大小姐，一个月的津贴是多少？” 空音搓着手问。

美琴愣了一下。“津贴？”

“能力者津贴啊。Level越高领得越多对吧？常盘台的学生大部分都是Level 3以上，应该都不少吧？”

“啊？嗯，还、还行吧。”

“具体多少？”空音凑近，眼睛亮晶晶的，“告诉我嘛。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美琴犹豫了一下，然后凑到空音耳边，小声说了一个数字。

空音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多、多少！？”

美琴又重复了一遍。

空音手里的咖啡罐差点掉了，她张着嘴，目光在美琴脸上停留了足足五秒，然后又转向黑子，又转向食蜂。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一种“我是不是投错胎了”的错觉。

“一个月……抵我打工三年……”

“也没那么多啦——”美琴试图安慰她。

“不，就是那么多。”空音打断她，语气严肃，“你刚才说的那个数字，几乎是我从初中到现在打工三年的总存款，不对，比那个还多....”

美琴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空音沉默了几秒。然后她把咖啡罐往地上一放，双手在工装裤上擦了擦，郑重其事地朝美琴伸出手。

“我们做朋友吧。”

美琴愣住了，“……哈？”

“朋友。”空音的手依然伸着，表情真诚，“你很有钱对吧？津贴那么高。而且你是Level 5，在安全区很有地位，连设备弄坏了都没人骂你。和你做朋友，百利无一害！”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食蜂笑出声来。“有意思☆第一次看到有人把‘我想蹭你资源’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空音面不改色，手依然伸着，“没办法啊，家里穷嘛，学费全靠打工，存款能不能撑到高中毕业都难说。要是能和一个有钱的超能力者做朋友 ，以后吃不上饭的时候好歹能去蹭一顿。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我又不讹你，就是偶尔搭个伙，合理投资，对吧？”

她冲美琴露出小虎牙，笑容里带着一种在社会上混过的人才有的、能屈能伸的狡猾。

美琴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嘴角抽了抽，然后叹了口气，“你这个人，还真是……”，她伸手握住了那只还带着机械油污的手，用力晃了两下，“行吧。反正我也不差你这一顿饭。”

“很高兴认识你，我叫御坂美琴。”

“镜里空音。”空音用力握了握。

食蜂在旁边悠悠地补了一句：“御坂同学，你的交友力还真是独特呢☆”

“是她自己凑上来的！”

“是是是。”食蜂的星眸里满是笑意，“反正你身边总是会莫名其妙聚集起各种各样的人。”

黑子一脸警惕地盯着空音。“黑子警告你哦，姐姐大人是黑子的。蹭饭可以，别的免谈。”

“放心。”空音拍拍她的肩膀，“我对活人没兴趣，我只对设备感兴趣，尤其是被弄坏的设备。”

“……你这话听起来更让人不安了啊。”

空音被黑子的反应逗笑了，和众人打闹并聊了会儿后，她撇了眼时间，“哎呀呀，聊的太晚了，我差不多也该回去啦。”

“哎，这么快？”

她站起来把工具包背好，“不早了，都晚上11点啦，你们也该回去睡觉了吧，小朋友经常熬夜的话，可是会长不高的哦！” 空音看着美琴戏谑的说，顺便瞟了一眼美琴的胸口。

“谁、谁是小朋友啊，而且你在看哪里啊混蛋！” 美琴愤愤的站起身，挥着拳头抗议。

“哈哈哈，好，不是小朋友，你是我的金主大人，行了吧？” 空音双手合十道歉，调皮的和美琴眨眨眼，然后转身摆摆手，背着包推门出去了。

走廊外的灯光拉长了空音的影子，右手的护腕在灯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遮住了下面那些因为实验而留下的疤痕。

（御坂美琴，学园都市第三位，被所有人保护着的“钥匙”。）

她走进电梯，按下第15楼的按钮。

（……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电梯门缓缓关上。而走廊尽头，训练室的灯还亮着，里面隐约传来食蜂和黑子调侃美琴的欢笑声，以及某人恼羞成怒的抗议声。

电梯在15楼停下，门开了，走廊里空无一人。安全区的15楼里住着暗部的其他人，平时大家都是互不干扰的状态。空音刷卡进了自己的房间，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小单间，床、书桌、衣柜，角落里堆着编程的参考书。

她放下工具包，坐到床边，无意识地摸着右手护腕的边缘。她没有告诉美琴，她来这里，可不只是来当维修工的。

她正处于暗部的“预备阶段”，等待指示，但具体目标未知。她不知道这个指示什么时候会下达，也不知道会是什么内容。但她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权利，就像当年她被送来学园都市和姐姐艰难求生，就像得去参加那些“实验”才能换取生存的资金，就像看着姐姐的尸体被盖上白布，她从来都没有拒绝的权利。

但尽管如此，她也觉得自己很幸运。如果当初来学都没有碰见那个女孩，没有人给她们姐妹俩提供帮助，她们估计早就不在了吧，在父母无法帮衬的情况下，靠自己和身边的人能活到现在就已经很幸运了。不过，果然姐姐走后，一个人变得好孤独，哎，零落姐，你到底在哪里啊.......

窗外，安全区的灯火在夜色中连成一片光海。

她躺下来，闭上眼睛。

（希望明天也是平静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