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来了。你们都知道,就我不知道。你们替我决定什么该知道,什么不该知道。你们替我做选择——替我战斗,替我牺牲,替我决定真相的边界。)
她抬起头,看着辉夜。
“那你们现在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
“我们需要你恢复。”薇奥拉的声音很温柔,但也很坚定,“你是钥匙保管者,唯一能彻底关闭冬宫之疮的人。封印不是永久的——它可能持续一个月,也可能明天就崩溃。当它崩溃的时候,我们需要一个稳定的、能控制自己力量的多维钥匙保管者。”
“所以我是你们的救世主?”美琴的声音带上了讽刺,“唯一的希望?那个失控的、不稳定的、连战场都上不了的累赘?”
“御坂同学——”
“那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你们派了所有人去俄罗斯,唯独没有我。你们在战场上牺牲的时候,我在学校里上课,在宿舍里睡觉,在庙会上看烟花。你们觉得这是保护我吗?”
房间里安静了。
“你们保护我,不是信任我,是把我当易碎品。”她的声音低下来,带着颤抖,“我经历过绝对能力者计划。我知道被当成旁观者隔离在外是什么感觉。但至少我发现妹妹们事件的时候,我还有选择的权利——我选择反抗,我选择牺牲自己,我选择站在妹妹们面前。可现在呢?你们替我选择,替我战斗,替我牺牲。我连知道的权利都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
“我讨厌弱小。更讨厌因为弱小,连保护别人的资格都没有。当年我靠当麻得救,现在你们替我上战场——我不想再做只会等别人回来的人。”
辉夜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你说得对。”她终于开口,“我们没有告诉你,是因为你当时的状态确实不稳定。但这不是唯一的理由。”
她顿了顿,“还有一个理由,是我们不确定你能不能承受。”
美琴抬起头。
“你身上有一个封印。”辉夜的声音很平静,“它封住了你的一部分记忆——关于隔离岛,关于水蓝星,关于你在那里经历的一切。这个封印和你的情绪感知连在一起。如果你的情绪恢复不到百分之百,封印就不会打开。”
她看着美琴的眼睛,“如果我们提前告诉你真相,你的情绪会崩溃。封印可能会提前打开——但你承受不了那些记忆的重量。你会再次暴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严重。你可能会死,或者变成不是你的东西。”
美琴的手指松开了裙摆,“所以你们不是不信任我。”她的声音很轻,“是觉得我承受不了。”
“是。” 辉夜没有否认,“但这不意味着你会一直承受不了。我们需要你恢复,需要你学会控制自己的力量。为了你不再被困在这个‘被保护’的位置上,也为了这个世界能最终不被毁灭,所以我们决定——”
薇奥拉接过话,“从明天上午开始,将所有钥匙候选人集中到一个地方进行保护。食蜂操祈、一方通行、削板军霸——还有其他人。这是为了防止再发生类似昨天的绑架事件。”
她看着美琴,“你周一开始不会再有学校的课程。辉夜会给你安排单独的培训,教你控制体内的真理之力,让你不再害怕自己的力量。”
美琴沉默了很长时间,“所以,你们是来通知我的,不是来问我的意见。”
“是。”薇奥拉没有否认,“但你可以选择拒绝。”
美琴抬起头。
“你可以拒绝培训,拒绝保护,拒绝我们的安排。”薇奥拉的声音依然平静,“但你不能拒绝真相。你已经知道了。你知道了侵蚀是什么,知道了钥匙是什么,知道了俄罗斯发生了什么。你可以选择继续一个人扛,像你在妹妹事件里做的那样。但你也可以选择另一种方式——接受帮助,学会信任,让自己不再是一个人。”
她看着美琴的眼睛,“这不是关于你够不够强。是关于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美琴看着她,过了很久才开口,“你们说的那个‘门’,” 她的声音有点干,“需要和钥匙有深度情感共鸣的人?”
“是。”
“那食蜂……今天一直在靠近我,是因为这个?”
薇奥拉没有回答。辉夜也没有。但美琴从她们的沉默里知道了答案。
(怪不得。怪不得她今天一直在撩我。怪不得润子她们安排那些游戏。怪不得她额头贴上来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什么。)
她的脸突然有点烫。“所以她是……你们选的?”
“不是我们选的。”薇奥拉摇头,“是她自己选择的。她对你有共鸣——不管是作为钥匙和门,还是作为……别的什么。那是她自己的心意,不是我们的安排。”
美琴别过脸,“我没问那个。”
“你问了。”薇奥拉的声音里有一丝笑意。
美琴不说话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辉夜站起来。
“明天下午,会有人去接你。具体安排会发到你手机上。还有什么问题吗?”
美琴摇摇头,“那我先回去了。”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薇奥拉。”
“在。”
“你们说的那个……在战场上牺牲的人。她叫什么名字?”
薇奥拉沉默了一秒。
“等时机到了,我会告诉你。”
美琴没有再停留,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回到宿舍的时候,快九点了。
黑子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床上整理那堆金属箭矢。看到美琴推门进来,她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
“姐姐大人!今天怎么这么晚?”
“出去走了走。”美琴把书包放下,坐在自己的床上。
黑子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姐姐大人,你今天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了?”
“说不上来。”黑子歪着头,“就是……感觉和平时不太一样。”
美琴没回答。她看着黑子,忽然说:“黑子,我明天要搬出去住。”
黑子的表情僵住了。
“搬出去?”
“嗯。理事会那边安排的。说是为了保护钥匙候选人。”美琴看着她的反应。
黑子沉默了两秒,然后猛地站起来,“那黑子也去!”
“你?”
“当然!”黑子双手叉腰,“姐姐大人去哪,黑子就去哪!黑子可是姐姐大人最可靠的搭档!而且——”她的声音低了一点,带上一丝委屈,“姐姐大人不会是想甩掉黑子吧?”
美琴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那团堵了一天的气,突然松了一点。
“没有。只是问你知不知道这件事。”
“黑子当然知道!”黑子挺起胸,“今天下午就收到通知了!说是钥匙候选人和相关人员都要集中保护。黑子作为姐姐大人的门候选人,当然要一起去!”
美琴愣了一下,“门候选人?”
“啊——”黑子的表情瞬间僵住,“那个……就是…有听说过……那个……”
美琴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叹了口气。(原来她也是....)
“你要是也去的话,那风纪委员的工作怎么办?”
黑子得意的说:“保管者那边说给我请假了,所以这两天我才这么忙,得提前交接一些工作。”
美琴看着这样的黑子,想到她之前瞒着自己的样子,突然开口:“黑子。”
“在!”
“我之前……去过隔离岛,对吧?”
黑子的手停在半空。
“御坂10032号告诉我了。”美琴的声音很平静,“她说我在那里认识了魅零、水原环和千早。她还说,你让她不要告诉我。”
黑子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你为什么瞒着我?”
黑子低下头,沉默了很久,最终开口:“……因为黑子嫉妒。”
美琴愣住了: “嫉妒?”
“姐姐大人去了隔离岛,认识了很多新朋友。回来之后,每次提到那个名字,那个金发助教,姐姐大人的眼神都不一样。”黑子的声音越来越小,“后来虽然不记得她了,但黑子怕……怕姐姐大人想起来之后,就不需要黑子了。怕那些人和姐姐大人的关系,比黑子更深。怕黑子不再是姐姐大人最重要的人……”
她攥紧了拳头。
“黑子知道这很自私。黑子知道姐姐大人有权知道真相。可是……可是那些人的信息黑子就是说不出口……但是,大多数重要信息,黑子早就告诉姐姐大人了,没有瞒着.......”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美琴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黑子面前,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疼——!”
“笨蛋。”美琴的声音很轻,“你和她们不一样。”
黑子抬起头。
“你是我的学妹。是我的室友。是那个每天早上叫我起床、每天晚上缠着我聊天、每次遇到危险都冲在最前面的人。”美琴别过脸,“这些事,不会因为我想起别人就变了。”
黑子的眼眶红了,“姐姐大人……”
“别哭。”
“黑子没哭!”
“那你眼睛怎么红了?”
“沙子进眼睛了!”
“宿舍哪来的沙子。”
“姐姐大人管不着!”
美琴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黑子的头发。
“以后别瞒着我了。不管是什么事,都告诉我。”
黑子用力点头。
“那姐姐大人——”她吸了吸鼻子,“你想起什么了吗?”
“没有。”美琴摇头,“什么都没想起来。”
她坐回自己的床上,看着窗外的夜空。
“但是,我会想起来的。”
手机突然响了。她拿起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着两个字:妈妈。
她愣了一下,接起来。
“美琴!好久没打电话了!最近怎么样?”美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还是那副活力满满的样子。
“妈?你怎么突然打电话来了?”
“什么叫突然!妈妈想女儿了不行吗!”美玲的声音拔高了,“而且,妈妈过几天要去学园都市看你了!大概周三到!你到时候来接我哦!”
美琴有些惊讶,“你要来?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妈妈来看女儿需要理由吗!”美玲理直气壮,“而且你上次不是受伤了吗?妈妈担心你!正好最近有空,就过来看看!”
“不用——”
“已经订好票了!退不了!”
美琴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起黑子今天说的那些恶性事件,想起幽灵士兵,想起侵蚀,想起那个随时可能崩溃的封印。
“妈,最近学园都市不太平。要不你晚点再来——”
“不行!”美玲打断她,“你越这么说,妈妈越要去!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你又受伤了?”
“没有——”
“那就这么定了!周三下午到!你记得来接我!挂了!”
嘟——嘟——嘟——
美琴盯着手机,叹了口气。
黑子凑过来:“御坂阿姨要来?”
“嗯。周三。”
“太好了!”黑子的眼睛亮了起来,“黑子好久没见阿姨了!上次见面还是——等等,姐姐大人,阿姨要来,你怎么看起来不高兴?”
美琴看了她一眼,“最近不太平。”
黑子的笑容收敛了一点,“没事的,姐姐大人。有黑子在呢。”
美琴没有说话,她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月亮。
明天要搬去新的地方。要开始培训,要学控制力量,要面对那些她还没想起来的事。还有妈妈要来。还有那个封印,那个随时可能崩溃的节点,那个在战场上牺牲了,她却还不知道名字的人。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白金色的电弧在指尖跳了一下。
(无论如何,这次,我不会再站在原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