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的上午，阳光透过常盘台宿舍的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美琴半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杯黑子出门前冲泡好的、温度正好的红茶，目光有些出神地落在窗外。腹部的隐痛依然清晰，但比昨晚好了许多。黑子留下的镇痛贴和绷带妥帖地固定着伤处，那股清凉感持续缓解着不适。

（真是的……完全被当成需要照顾的小孩子了。）

她想起黑子早上那副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以及临出门前再三的叮嘱，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这种被细致呵护的感觉，对她而言陌生又温暖。若是以前，她大概会感到别扭，会逞强说自己没事。但现在，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是真实的，而黑子眼中那份纯粹的担忧和守护的决心，穿透了情感钝化的薄雾，清晰地传递到她心里。

（谢谢你，黑子。）她在心底轻声说。

指尖，一缕极其细微的电弧悄无声息地跳跃。不再是狂暴失控的白金色，也并非她最熟悉的蓝白色，而是一种色泽更纯净、更稳定，边缘隐隐流转着白金光泽的电光。它听话地随着她的意念延伸、收缩、变幻形态，控制起来异常流畅，仿佛经过了某种深层次的“磨合”或“校准”。

（好像……真的稳定下来了？是因为受伤后的虚弱，让那股“异常”的力量也暂时蛰伏了？还是……）

她想起昨夜噩梦中的温暖，想起那只覆在心口的手和低语般的誓言。尽管记忆模糊，但那份安心的感觉却残留着。会不会……和那有关？

美琴摇了摇头，将这个过于玄妙的猜想暂时搁置。她试着更集中精神，操控指尖的电弧编织成简单的几何图形——三角形、正方形、甚至一个歪歪扭扭的呱太轮廓。过程顺利得令人惊讶，能量的损耗也微乎其微。

（控制精度和效率都提升了……这倒是个好消息。）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困惑。这变化从何而来？和那些银纹有关吗？和丢失的记忆有关吗？她尝试去回忆更多，却只换来一阵轻微的头痛和空茫。那片记忆的迷雾，依旧厚重地笼罩着八月底到九月底的那段时光，以及上周六晚上的关键节点。

（不能急……先养好伤。然后，从黑子她们在调查的“涂鸦”开始？）

她看了一眼书桌上那本记录着日常琐事和些许能力心得的笔记本，又看了看旁边黑子留下的、画着一个笑脸和“好好休息！”字样的便签。最终，她选择了放松身体，靠在柔软的枕头上，让温暖的阳光和红茶的香气包裹自己。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礼貌地敲响了。

“御坂同学，你在吗？我是婚后光子。” 一个带着几分矜持与关切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美琴有些意外，连忙应道：“请进。”

门被推开，黑色长直发的少女走了进来，手里一如既往地握着那把绿色的日式折扇。婚后光子今天穿着常盘台的校服，姿态优雅，但看向美琴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担忧。

“御坂同学，听说你身体不适请假了？”婚后光子走到床边，折扇“唰”地一声打开，半掩着面，语气努力维持着平时的骄傲，却又透着一丝别扭的关心，“本小姐……嗯，我和湾内、泡浮都很担心你。周一吃午饭的时候，就觉得你似乎……不太有精神。是旧伤复发了吗？还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美琴心中微暖。婚后光子就是这样，明明很关心人，却总要摆出大小姐的架子。她笑了笑，尽管这笑容因情感钝化而显得比以往平淡些：“没什么大事，只是有点累，需要休息两天。谢谢你来看我。” 随口问道，“说起来，湾内同学和泡浮同学呢？”

“哼，那就好。她们今天有额外的礼仪课。”婚后光子合上折扇，在床边的小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美琴略显苍白的脸色和手边的水杯，“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常盘台的学生，尤其是Level 5，更要注意身体，这可是代表学校的颜面呢。” 光子用折扇轻轻点了点下巴，带着点小骄傲和一丝忧虑。

美琴敏锐地察觉了对方隐藏在表面下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会注意的。谢谢你，婚后同学。你最近看起来……好像也有点心事？”

婚后光子微微一愣，随即下意识地用折扇半掩住脸，语气略显不自然：“诶？有、有吗？本小姐怎么会有心事……”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美琴担心的眼神，或许是连日来听父亲抱怨的烦闷积累了些许，又或许美琴是她值得信赖的朋友，让她有了想倾诉的想法。

“……咳，”她轻咳一声，稍微移开折扇，露出一个略显困扰的表情，“硬要说的话……可能是最近家里氛围有点沉闷吧。家父他……最近负责的事务似乎遇到了不少棘手的琐碎问题，回家也总是眉头紧锁。偶尔听到他在书房打电话，也都是关于‘轨道’、‘校准’、‘不明干扰’之类的话。”

美琴疑惑，“轨道？干扰？听起来像是航天相关的工作遇到了麻烦？”

婚后光子犹豫了下，“嗯，好像是第二学区的近地轨道维护工程。家父抱怨说，明明只是常规作业，最近却总是出现各种莫名其妙的小故障，信号啦、数据啦、甚至自动机器人的行动，都会出些岔子，搞得进度拖延，工程师们反复检查也找不出根本原因，简直像……”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简直像轨道上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捣乱一样。”

美琴敏锐的捕捉到了那个词，“看不见的东西……在捣乱？”

“是啊，家父是这么感慨的。具体我也不懂啦，只是看他烦恼，稍微有点在意罢了。”婚后光子摆了摆手。

“听起来确实很棘手。”美琴顺着话头说，“有查到干扰源是什么吗？”

“还没有确切结论。”婚后光子摇摇头，“航天部的专家们分析了很多可能性，从太阳风活动异常到未知的太空尘埃带，但都没有完全吻合的证据。最奇怪的是，有些时候，明明监测到异常点，派出的回收或检修单元靠近后，异常又仿佛‘消失’了，或者变得极其微弱，让人怀疑是不是仪器故障或操作员的错觉。”她叹了口气，“真是的，净是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情。”

（异常点……靠近后消失或减弱……像是……在躲避探查？）

这个念头让美琴心中一动。如果是什么自然现象或普通故障，应该不会表现出这种“智能”般的反应。除非……

婚后光子意识到可能说得有点多，迅速用折扇轻摇两下，转移话题，“啊，不说这些了。御坂同学你还是好好养病，早点康复最重要！”

（近地面轨道……信号干扰……参数偏差……错误指令……）

这些词汇在美琴脑海中盘旋。说到近地面轨道上运行的机器，树状图设计者……她记起那台学园都市引以为傲的超级计算机，之前在妹妹们事件时进行过调查，似乎在三个月前因为不明原因被击毁、失效了，多亏这样，绝对能力者计划最终才能被顺利阻止。“近地面轨道”和“异常干扰”联系在一起，让她产生了一种模糊的直觉——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她压下心中的猜测，对婚后光子笑了笑：“希望问题能早点解决。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婚后同学。”

“这没什么。”婚后光子站起身，又看了美琴一眼，“你好好休息，快点好起来。下次茶会，可别缺席了。”她顿了顿，补充道，“湾内和泡浮做了新的点心，味道……还不错。”

看着婚后光子离开的背影，美琴靠在床头，茶色的眼眸中若有所思。

（近地面轨道的异常干扰……树状图设计者的残骸……）

她伸手拿过床头的个人终端。虽然身体需要休息，但大脑却无法停止思考。如果婚后光子提到的异常，真的和树状图设计者有关，哪怕只是万一的可能，也值得查一查。

（谨慎一点……应该没问题。）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在终端屏幕上轻点。常盘台学生的权限不低，但想要触及航天部或树状图设计者的核心数据库，还远远不够。

但这难不倒她。

御坂美琴，Level 5超电磁炮，同时也是一个顶级的电波系能力者，擅长电子战与黑客技术。

她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将意识微微发散。无需剧烈的能力发动，仅仅是极其精细地操控着周围环境中无所不在的微弱电磁波连接终端，如同最灵巧的手指，开始轻触学园都市庞大的网络防火墙外围。

首先是绕过常盘台的内部网络监控，模拟出经过授权的访问请求。接着，她的“触须”如同游鱼般滑入更底层的学术研究网络通道，这里的数据流更为庞杂，监控也相对宽松。她小心地避开几个明显的警报节点，利用数据包跳转和伪装技术，将自己的访问痕迹隐藏在无数正常的学术查询流量中。

目标：航天工程部的非核心公开数据库，以及……与“树状图设计者”事件相关的、已部分解密的早期报告索引。

过程并不轻松。即使以她的能力，在面对学园都市层层叠叠、由多重能力者和先进AI共同构筑的网络安全体系时，也必须全神贯注，步步为营。大量的冗余信息、伪装数据流、乃至故意设置的概念混淆条目不断涌来，试图干扰和误导入侵者。

（干扰信息真多……就像在迷雾里找路。）

她耐着性子，一点点筛选、剥离。周四的大部分时间，就在这种静默的“电子潜行”与信息筛选中度过。她看到了一些关于近三个月近地轨道环境监测的概括性报告（异常率确有上升），一些关于小型工程单元故障的统计记录（与婚后光子描述吻合），但更具体的原因分析都被更高的权限封锁着。

关于树状图设计者，公开索引里只有寥寥数语：“因外部不明高能冲击导致严重损毁，已失去运算功能。残骸回收工作正在进行中。” 没有细节，没有时间表，没有具体负责部门。

（不够……）

美琴没有气馁。她开始尝试从其他角度切入——物资调度记录（可能涉及回收设备或运输单元）、能源配给异常（可能指向某个秘密研究设施）、甚至是一些边缘科研人员的论文引用或学术交流记录（可能无意中透露关键信息）。

时间悄然流逝，窗外天色渐暗。黑子中午回来送过一次午餐和换药，叮嘱她好好休息，又匆匆离开去上课和巡逻。美琴只是含糊地应着，大部分注意力仍沉浸在数据的海洋里。

周五，她继续尝试。这一次，她调整了策略，不再强攻核心数据区，而是专注于寻找“不协调”之处。她调出了航天部过去几个月所有对外公布的、与轨道作业相关的报告摘要，又设法（通过更迂回的方式）获取了一些内部工作日志的访问痕迹（非内容，仅访问记录）。

对比，分析。

一个奇怪的结论逐渐浮现。

根据公开报告，树状图设计者的“残骸回收工作”在大约一个月前进入了“主要阶段”，并“进展顺利”。相关的资源调动记录也显示，那段时间确实有数支专业的太空回收团队被激活，并有频繁的发射与回收作业记录。

然而，当她尝试交叉比对不同部门、不同时间节点的零星数据碎片时（比如，某个参与回收作业的科研小组同期申请的特定型号分析仪器的数量，与理论上处理对应体积/复杂度残骸所需的数量；又比如，几次回收作业后，航天港废弃物处理记录中，标定为“树状图设计者衍生废弃材料”的填埋或回收总量），却发现了一些微妙的、难以解释的“缺口”。

这些缺口看似不大，分散在不同的环节，单独看都可以用“统计误差”、“记录延迟”或“分类差异”来解释。但当美琴凭借其出色的心算能力和空间思维能力，将它们放在一起审视时，一种不协调感油然而生。

（就好像……声称已经吃掉了一整块蛋糕，但装蛋糕的盒子里留下的数量，和实际应该产生的数量，远远对不上？回收报告上说的“完毕”……似乎和实际进入处理流程的“量”，存在巨大偏差？）

更让她在意的是，在某份后期（大约两周前）的、关于“近轨异常干扰后续排查”的部门间联络备忘的模糊副本（她只截取到片段）中，提到一句：“……原定对未编号残存体的二次定位扫描，因操作团队反馈‘目标区域信号极其紊乱，无法建立稳定锁定’及‘队员普遍出现短暂方向感混淆’而暂缓。建议优先处理已回收部分的分析。”

（信号紊乱……方向感混淆……）

这两个描述，让她瞬间联想到了黑子她们调查的“涂鸦”附近给人的“不舒服”感，以及婚后光子提到的“工程师感觉像错觉”的情况。

难道……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心中形成：树状图设计者的残骸，可能并未被完全回收。有相当一部分，或许因为某种原因（比如，被某种物质改变了性质？），仍然滞留在近地轨道上。而这部分残骸，可能正在散发出某种奇特的、能够干扰电子信号甚至影响生物认知的“场”或“辐射”，导致了婚后光子家航天部门遇到的麻烦，也可能……与第十学区出现的“涂鸦”现象有关？

（认知干扰……）

这个词让她心头一凛。如果这是真的，那就不只是技术故障那么简单了。这背后隐藏的东西，可能比她想象的更复杂、更危险。

她终止了入侵，清除了所有临时痕迹，靠在床头，感到一阵疲惫和寒意。腹部的伤口隐隐作痛，但更让她不安的是这个刚刚浮出水面的、模糊却令人不安的推测。

（需要更多证据……需要告诉黑子和初春吗？不，现在还只是猜测，而且我是通过非法入侵得到的线索……等伤好一点，再想办法从其他渠道验证吧。）

她将终端放到一边，揉了揉眉心。窗外，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暖橙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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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清晨，告别美琴后，白井黑子走在前往支部的路上，她这周四和周五早上都没课，下午的课也不多，刚好可以集中于风纪委员的工作和调查，顺便测试一下她的新能力。最直观的，是视觉。她的视野仿佛被擦拭过的水晶，变得异常清晰和广阔。世界在她眼中已然不同——空气里飘浮的尘埃轨迹清晰可辨，百米外广告牌上微小的划痕都如同近在眼前，整条街道仿佛化为一张由无数精确坐标构成的立体地图，任由她的意念描摹与掌控。

（这就是新的视界……也是新的力量。）

她心念微动，目光越过街道，锁定对面自动贩卖机里一罐葡萄味汽水。

没有抬手，没有计算坐标。

“嗒。”

微不可闻的轻响，冰凉的铝罐已稳稳落入她摊开的掌心，罐身凝结的水珠甚至没来得及滑落。整个过程流畅得像呼吸般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