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一声惨叫从辇车里传出,围着辇车的黑甲卫像炸了锅的马蜂,举着长戟寻找攻击来自何处。
涂月一招得手,毫不恋战,将小弩塞回怀里,从屋檐上翻身跳下,横穿过十字路口,头也不回地往旁边的窄巷窜去!
黑甲卫团团围住辇车,护着喋喋惨叫的广临王,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巡卫见状,调转队伍,循着她的背影紧追不舍。
涂月在迷宫般的巷弄里奔逃,身后是穷追不舍的巡卫。脚步声如同附骨之疽,追着她不放。
眼见二者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小,她闪身钻进一条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墙缝,后头的巡卫终于被逼得放缓了脚步,停在缝口。
她心刚要松下,却忽然听见墙缝那头依稀传来脚步声!
原是那巡卫头领指挥小队一分为二,两头来堵。
涂月心一横,双手撑在砖墙两侧,身子借力往上一窜!肩膀擦着两边的屋檐,硬生生钻了出去!来不及喘口气,她翻上屋顶,往一侧疾驰。
“还、还要追吗?”后头的小兵撑着膝盖,顶着一张通红的脸,气喘吁吁地问领头的。他身上的布衣早已被汗水打湿,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领头的用黑布覆着半边脸,只露出两只眼睛,此刻圆睁着:“追!自然要追!这可是刺杀大王的刺客!若找不回,恐怕黑甲卫明天就能给咱们扒皮抽筋。今日就算跑死,也得给她抓回来!”
巡卫队跟着那人影跑到城郊边缘,两边的民宅逐渐稀疏,眼前竟出现一座大宅。那人影在门口停滞一会儿,左右张望一圈,似乎没察觉到后头有人跟上来,便退后两步,往前一跃翻上墙头,跳了进去。
“这么偏的地方,还有这么大的宅子?”后头的小兵头伸着脑袋巴望,“上阳居?是哪位大员的别业?怎么从来没听过。”
“管他谁家,”领头的看着紧闭的房门,两眼放光,“那刺客进去了,咱们亲眼所见,不可放过!”他抽出腰间的马鞭,“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出人头地的机会来了!这可是大功一件!拿住刺客,谁都有赏!上!”
他率先冲了出去,砂锅大的拳头砸在那宅子的大门上,哐哐直响。没锤几下,里头传来慌乱的脚步声,看门的小厮急急忙忙地跑过来,拉开门闩。门才开一条缝,那领头的巡卫便掏出腰牌往他眼前一晃,还没等他看清,就用肩膀将门顶开,带着其他巡卫们闯了进去。
“诶诶诶,你们这是干什么啊!”小厮慌慌张张地伸手阻拦,被领头的反手一把推到地上,胸口生疼,只得靠着门柱,眼睁睁地看着这群粗暴野蛮的兵头往宅子里涌进去。
“尹林巡卫,奉命捉拿刺杀广临王的刺客!闲杂人等,不得妨碍!”领头的声音浑厚,震得人耳膜发嗡。
宅院里早已是灯火通明,主家不见踪影,杂役们披着衣服已从屋里出来,站在各自院坊门□□头接耳。巡卫一问,都只说听见了动静,有一道人影往里头跑了。
那领头的带人往里面突,只寻到一间无人居住的破败小屋。搜寻一番,一无所获,哪里还有什么人影。
一筹莫展之际,他扫了眼院门外围着的杂役,眼尖地发现里头一个婆子神色异样,瑟缩在人堆后头。领头的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攥住那婆子胳膊,提小鸡仔似的将她从人群里提溜出来:“你可看清楚方才那人的面容了?”
那婆子眼神躲躲闪闪,支支吾吾,半天放不出一个屁来,领头的不耐烦了,抓着马鞭照着胳膊给了她一下。
那婆子吃痛,扑通跪倒在地:“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方才那女子从这跑回去,却偏偏回头看了我一眼。是前阵子外头送来的人羊,好像是管事从海岛上买来的……连话都不会说……”她扯着巡卫的衣角,“您说她回头看我一眼干什么,这不是故意害我嘛!”
“海岛?好啊,你们还同海匪有勾连?”领头的眸子一凝,一把揪住那婆子衣领,将她半提起来,“你们主家呢?这会儿了,怎么连个管事的都没有?”
“我哪知道啊大人,我平日只是做浆洗的婆子,那管得了大人们去哪儿啊!”那婆子以头抢地,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似是什么都憋不出来了。
见状,领头的松了手,将她扔在地上,交由他人看管。接着,将巡卫分作三队,一队去主院寻找主家,一队留下来查找线索,剩下的,同他出去,看看宅子周围找找那刺客,是否还藏在附近。
涂月早已回到了自家小院,换了一身软布衣衫,同涂荧、朔望挤在床头夜谈。忽闻外头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涂月一面应着,一面披上外衣,又顺手抓起一顶帏帽戴上,才款款起身去开门。
院门吱呀一声打开,门外站着的正是方才那领头的。他还是板着一副凶神恶煞模样,一双鹰隼似的眼睛往里头张望。
“这位官爷。咳咳……”她半捂着嘴,轻轻咳嗽,一副刚从病榻上拽起来的痨鬼模样,“大晚上的,有何贵干?”
“扰人清净,实在抱歉。”领头的这回倒是客套起来,他拉下面罩,冲她一笑,“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