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显的,堂下之人都动摇了。
东馥林出口货物金贵,国中权贵亦爱珍贵之物,一来一回,利润惊人,但这也代表着,税赋的比例高得让人肉疼。
若能抵五成……
在场的商人无不心动,但又不知底细,往复摇摆。
广临王捋了捋胡须:“东馥林以国体作保,诸位,还在犹豫什么?”说着,他扬起手中纸钞,“诸位若有犹豫,皆时亦可凭此票,去宫中特许经营的商行,将铜钱铁钱提出便是,只是……若路上出来什么波折,那可不关东馥林的事。”
他语气轻浮,可联想到方才笺舟奴所唱一段,众人心里一凉。
怪道他没有否认,只要谁不从命,便将船只路线、出发时间告知海匪,里应外合,岂不成了广临王杀鸡儆猴的……猴?
再看水上好整以暇的笺舟奴,诸人不禁怀疑,这二人一唱一和,倒像是同笺舟奴事先约好了,共做一出戏来吓唬各位?
虽然怪不了众人有这样的想法,但委实是误会广临王和笺舟奴了。
“只是不知,大王要这些铜啊铁啊的做什么?”笺舟奴再次开口问道。
她语气那般高亢,显然是知道内情的。在场的各位方才只顾筹算利润,经她一点,才想起来这遭。要说铜铁……那必然是……
广临王双目一凝,脸上笑意转瞬即逝:“适才太高兴,忘了发落你。”他朝下头的黑甲卫努努嘴。
黑甲卫得令,齐齐下桨,朝笺舟奴合拢。可才划了不到两下,一股子激流突从水下翻涌出来!
方才围着笺舟奴做舞的那几个女人,从水里顶了出来,肩膀生生撞在小船的船底。
黑甲卫的小船本就是只为处理浅水区的事务专用的,仅容两人,再加上为了轻便快速,造得格外轻巧。被如此从底下往上一顶,船身摇晃,猛地一歪,几乎要把他们晃出去。有黑甲卫的铁戟脱手而出,扑通一声掉海里。一时间,水花四溅,乱成一片,那几艘小船原地打转,怎么也无法上前捉拿。
广临王脸色铁青,他往下看着,心急如焚。偏偏不少眼睛盯着,不能往外显露出慌乱来。
偏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道年轻的男声,越过层层海浪传过来:“我有状要告!”
“来了。”涂月轻轻拍了拍何守竹的肩膀。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海面,像一群被逗弄的猫。一个年轻的男人踏海而来,踩着海面下的板子,走近瞧清楚了,正是方才灯船上的杂技艺人。身上还穿着五颜六色的戏服,被方才的火撩得破了几个洞。
“是你的人?”何守竹头也不回。
涂月笑笑,南黎来的可不止他们几人。除了涂星涂蟒两个在尹林城里找到了正经的活计,其他的混迹在各处,有些自发组了小队,在市集卖艺。也不知是露了破绽,还是广临王为了采珠会的热闹刻意招揽,总之一行人将计就计,顺水推舟,名正言顺地混进了表演的队伍。
与垣舟自然也是打过招呼的,她冲头阵,南黎殿后。
广临王自是不敢接腔,谁知道这群人嘴里会吐出什么象牙来。他分明是知道这些人来自各处小地,本也抱着大不了射杀也翻不出什么浪来的心。可如今黑甲卫被几个女人搅弄得七荤八素,自身难保,哪里腾得出手来。
他心一横,抬起手来,正要命高台上黑甲卫再次搭弓。
只要一波箭雨下去,什么死的活的,都给他闭上嘴。死无对证,东馥林谁敢置喙他的决断!
“今日采珠盛会,四海宾客毕至。大景使臣在此,大景的国法王章也在此。尔有何状,尽管依律上达,本使自有公听。朗朗乾坤,自有法度。绝不会冤了你,也不会纵了谁。”
开口的自然是何守竹,她话罢,斜乜了一眼广临王。
广临王抬起的手,却像是被谁攫住了一般,迟迟不敢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