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到医馆门口,就见宁润风尘仆仆的赶来,见他模样这般狼狈,秦韷有些吃惊:“先生这是去挖山了吗?”
宁润有些不好意思,深觉衣冠不洁有碍观瞻,但他刚从山上下来,也没地去换衣服:“没有人,山上,都是炸过的痕迹。”
一旁的穆罗闻言顿时看向秦韷,秦韷微微侧目,与他视线短暂的对上一瞬。穆罗心下大骇:这昭乐公主这么虎的吗?竟然去炸山?
不知穆罗想得乱七八糟的秦韷环顾了四周一圈,往前凑近宁润一步道:“此处人多眼杂,先生不如随我去客栈一叙?宁牛我已派人好生照料,不会透露一点风声。”
宁润感念秦韷安排的周全,正好自己也没处落脚,正欲拱手道谢,又问:“方才公子带回来的两个人,现在如何了?”
秦韷只当宁润是寻常的关心,解释道:“那是我的堂妹,方才已无大碍,现在又跑出去玩了。”
宁润点点头,本来还想找秦音问一下宁簪的近况,闻言便只好另寻时机了。想罢,宁润抬起又快放下的手道:“如此,就打扰公子了。”
秦韷笑道:“先生客气。”
说罢,三人一前一后行至客栈。
穆罗安排的客栈就在医馆的不远处,没走几步路就到了。
待宁润梳洗完毕后已是黑夜,宁润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衫布衣,好在之前被客栈老板赶出来时没有扣下他的衣服,不然让他穿一身脏兮兮的衣服多日,他定是受不了的。
望着天上的圆月,宁润又想起了宁簪,他身上这身衣服就是宁簪做的,也是在那轮圆月下,宁簪在月下制衣,庆贺他进书院学习。那时以为宁簪眼底迟早会有自己,却没想到蹦出来一个王澄也。
宁润不由得对月叹了一声。
“先生在叹什么气?”秦韷走过来就听见宁润在叹气。
宁润先是朝秦韷恭恭敬敬的作了个揖,又道:“马上就是,十五,有些想念家人。”
“先生一人赏月定然多生些惆怅之意,不如与我一同赏月,穆罗派人准备了一些酒菜,我正好想和先生对饮一杯。”
宁润有些不好意思,推诿再三拗不过秦韷的盛情邀请,便行至一座亭下。
凉亭里坐下,正好能望见那轮明月,清风吹过,吹来如纱般的云烟,挡住了一些月色。
宁润接过秦韷递来的酒,轻轻与之碰杯,这酒不烈,带着浓厚的醇香,不由得多喝了几杯,本就结巴的宁润,说话变得更加磕磕巴巴:“那山,真是高,几次,都想放弃了。一去,竟然没人,幸好......”
“山上的人,应该是被我堂妹放走了。”秦韷道。
“嗯?”
宁润喝了酒,脑子变得有些迟钝,秦韷却以为他是不认识秦音,介绍道:“我堂妹是昭乐公主,最近暂住在九陵,你应当听说过吧。”
宁润点点头:“昭乐公主,我知道。”
“嗯。”秦韷却会错了意,“方才在山上我见她晕了过去,就先将她和她的护卫送去了医馆,醒来后她告诉我,山上被关押着的百姓被她放跑了,才引得贼人恼羞成怒炸山毁尸灭迹。”
“还好空山寺的和尚主持来得及时,才没酿成大患。”秦韷将跟前的甜汤推至宁润面前,见他酒意上了脸,让他解解酒。
“幸好无事,他们,定是回家了吧,等我回了九陵,去告诉,方县令一声,他也好,安心。”宁润也是醉意缠绕,也不和秦韷客气了,捧起甜汤尝了几口,抿了抿唇边的汤渍,“有些甜,我阿姐爱吃的。”
“常听先生念及家人,他们定是极其挂念你。”秦韷说得有些羡慕,自幼母亲病逝的他,为了吸引父王的注意力只能逼自己念书,因为只有在询问功课时才能得父王多看几眼。
现在想来,只觉得那时的自己天真。原以为是自己做得不好,后来才知道是他父王不好。
一口酒入肠,秦韷也少见的流露出几分落寞来:“我见先生豁达,有一事想请教先生。”
“公子,请讲。”甜汤腻的宁润牙疼,神智也清醒了几分。
“若是做一些事情会让亲近之人伤心,先生会做吗?”
宁润又想起了宁簪,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吧,最近总是想她。他记得那日雨夜里宁簪那双明亮的眼神里充满了惊诧,她将他当弟弟看,他才不是呢!
抛却顾虑,宁润捧起一坛酒一饮而尽,酒坛重重砸在桌上,他豪气的抹了抹嘴巴:“遵从自己本心就行!就如这圆月,不论阴云有多遮蔽,该悬在那里的就悬在那里。”
秦韷抬头望去,云层散去,露出清冷洁白的圆月,他轻笑一下便想开了。其实心中早就有了打算,今日得了宁润这一句话,只是更坚定罢了。
秦韷也捧起另一个酒坛朝宁润轻撞:“多谢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