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走得近了,鼻尖的气味就愈发重,腥臭内掺杂着香火气,尘土带上腐烂植根的味道也侵入鼻底。
他走到祠堂前,随意地问了句:“这地方的土刚翻过?”
侍卫正要进门去通禀,闻言回身看,见过来驱邪避凶的线使大人已经停下,朝着祠堂外的一棵树看,看样子盯了好一会了。
他适才想起:“哦,对,这是不久前移种的新苗,怎,怎么了?”
侍卫心里冒出不好的感想。
不会是这棵树有问题吧... ...
可一想又不对。
“府内出事是一个月前,这苗子才移来没几天... ...大人,可是看出什么来了?”
他胆胆颤颤的,问话的时候不由得往后退一步。
“没事,”祁赦断了言,“和树没关系,只是觉得长势很好,等入春的时候,应该能很快抽芽,比其他的都快,是棵吉祥的树。”
侍卫呼出一口气,走到祠堂前,抬手敲了敲门。
“老爷,”他恭恭敬敬的,“那边的大人来了。”
话落,紧闭的大门被猛地打开,里面冲出来一个胡子微白的男人,一双眼睛如虎,褐色的瞳孔因为情绪一张一缩,眼珠颤动的时候伸手把祁赦拉进了祠堂,然后甩甩手叫侍卫离开。
“行了行了,你走吧,”他关上门,穿的是锦绣绸缎,做派却同窃贼一样。
“大人!”
祁赦只听见人扯大嗓子嚎一声。
“您可算来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男人伸出手,握住祁赦的手用力地攥住。
“对了您叫我小张就行,快帮我看看,我府内是不是有什么脏东西?最近倒霉催的,家里的生意越来越不好,上边下来的任务也接连出错,这次要是再有闪失,我可就保不住头顶的帽子了,您可一定要帮帮我啊!”
说着,就要跪下来,被祁赦眼疾手快的伸手拦住。
“言重,”祁赦托着男人半个身子,对方也就没跪下去,“给我玉牌的主人,您认识吧。”
张老爷点点头:“是,之前找过一位线使,在府内呆了几天,那几天倒是正常了点,没出什么事情,可没多久突然就死了人,死状奇怪得很,是我府内的洒扫,事情被压了下来,你也知道,现在的日子难,不敢声张,怕传到上边去,给我安个罪名就给斩了。”
他转身,走到祠堂内的灵位前,伸出手指了指上面漏的水。
祁赦抬头看过去,透过室内燃起的烛火辨别——不是雨水,是血。
“那天突然来了十几只鸟雀撞我这祠堂,生生把上面撞出了一个洞,后来修补好了也时而渗些血水,夜里更可怕了,府内的家丁都说,能听见人笑!那笑声和孩童似的,一阵过一阵,激得人皮都要抖掉一层!”
张老爷后怕地坎了一眼屋顶,抬起双手,闭眼小声祈祷。
冷静了下来,就继续对着祁赦哭诉:“这个还是轻的,您知道上个线使为什么走的吧?”
祁赦“嗯”一身,伸出手把带着的玉牌递过去,“他伤得有些重,所以让我来瞧瞧。”
说是来看看,就是把事情全推了出去,没有办法,不是所有线使都有能力处理沾上人命的案子的,对方还算明智,第一时间就把这活转了出去,恰好,祁赦在城外山上住着的事情,已经在各地的线使嘴里传遍了,想找他还是容易的。
他往前去,蹲下身,伸出一只手在被污染的地上抹了抹,随后往鼻尖一探。
很重的罪孽,还有死气,后者完全压制前者,不是凑近了仔细闻,倒真闻不到。
“你刚刚说有人命牵扯进去,谁?”
祁赦站起身,从衣领内抽出一块手帕,轻轻擦拭着手上的鲜红。
提到这个,张老爷额脸色就不好了,他晦气地啧一声,“我府内的一个小妾,从她进门开始就没好事,要不是她死了,我都以为她是哪里来的妖怪。”
祁赦对于张老爷的评价不予点评,“怎么死的,死状如何奇怪,死前做过什么,能说的麻烦都说一下,还有她的遗物,麻烦拿给我。”
“死得很蹊跷,”张老爷叹了一口气,“我原本是瞧着她生得不错,又是来避难的,就可怜可怜她收入府内了。据她的话,是来城内找亲戚的,结果亲戚早搬走了,我们相识是一个月前,我出门碰到人,一个小孩跑到我这来求我去救人,您也知道,这地方归我管,大庭广众的,总不能让直接就走了,就给了点钱,帮忙打点了一下,那女人感激我,想留下来做活。”
他顿了一下,轻咳着继续说。
“我看她姿容不错,就问她愿不愿意做我的小妾,迎进门没多久,人就没了,死的时候悄无声息,也听不见求救,看见人的时候七窍流血,头发全白了,脸上都是褶皱,活脱脱一个老妇!我不敢声张,花钱瞒了下来,把她带来的东西都放在那间屋子里没动,听上次来的大人说,不止一个脏东西在她身边,而且... ...”
张老爷瑟缩着。
“他说,不仅仅是鬼怪害的,说不定啊... ...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