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在赵景周围聚拢,红色的焰火腾起,色彩更加明艳,特别是那烟雾逐渐成人形的情况下,看着就是一颗努力鼓动的心脏。
“她的求生意志很强,”祁赦盯着那团焰火说,“可为什么灵体迟迟不能形成,你遇到过这种情况吗?”
他看向旁边垂目沉思的容霁,得到的答案也只是摇了摇头。
“没有。”
“那就有点麻烦了,”祁赦想要上前去帮帮赵景,手腕被紧紧扼住无法动弹。
容霁松开略有挣扎的祁赦,提醒:“你的伤还没完全好,我会帮他。”
说完,越过祁赦走到赵景身边,抬手搓出一串蓝色的火焰,火焰顺着烛火的痕迹滑落到那团未成形的烟雾当中,但蓝色完全占据主导位置时,那团不时逸散又聚合的烟雾渐渐凝成人形来。
几个呼吸后,一张布满皱纹的,死气沉沉的脸出现在雾气中,接着是她佝偻的身形,仿佛背上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那双无神的黑色眼睛扫了屋内几人一眼,就堪堪移开,转过身去,在一旁的病床旁站定。
一段时间内,沉默不语。
以往引魂而来的那些魂魄,在看见地使后都是激动不已,想要述说他们的遗憾和冤屈,想要发泄他们的恐惧和悲哀,或者是在看见鬼差之后,出于本能地开始逃。
像云可槿这样平静的祁赦也不是没见过,无非就是心死大过哀默,也没有多余的愤怒,像极了一株随风飘摇的蒲公英。
“云可槿。”
祁赦走上前去,拉过病床旁边的椅子反坐下。
“你怎么死的?”
云可槿沉下去的背脊颤了一下,喑哑的声音传出:“不知道。”
“那你记得自己是谁吗?叫什么,几岁了,家住在哪里,家里的人都有哪些,哦,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死前,见过谁?”
老人佝偻的身躯颤动得愈发严重了,她的手搭在过硬的床板上,敲击得‘咚咚’响,抬脸看过来的时候,那双眼睛却无比平静。
这种害怕是身体已经形成的习惯,现在体现在了灵魂上。
“我... ...”她启唇,默然着,又摇了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祁赦没有因为这种回答气恼,而是继续问,“你死前见过谁,除了这所病院的人,你和其他人有联系吗?”
颤抖的身体在言语的刺激下忽地停顿,接着平息起来。
“不知道。”
“你死前见过谁?你和其他人还有联系吗?”
“... ...不知道。”
“你死前见过谁?你和其他人还有联系吗?”
“... ...不知——”
“你死前——”
“啊————”
尖叫声几乎要震破了耳膜,却传不出那团烟雾半点,祁赦静静地看着老人半跪着,她抱着头捂着耳朵,疯狂地踢动祁赦身下的椅子,可身体穿过椅腿,所有的发泄都成了徒劳。
剩下的三人却无动于衷,对生魂来说,所有地使的询问都具有一定的威慑力,他们询问往往是最简单不过的问题,可能是一日三餐吃什么,也可能是今天天气如何,但在引魂阵的作用下,稍有不慎,都容易变成逼疯人的死题。
祁赦常常问人是如何死的,这种问题也很寻常,后面的虽然可能吓走生魂,但还没有什么生魂能从他眼 皮子底下跑走,所以他一向有恃无恐。
可现在云可槿的疯狂显然不是因为这两个问题,而是她将其听成了另外的致命问题。
眼前的生魂周围渐渐凝聚起怨气,从烟雾里冒出头后,却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个干净,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
“黑雾... ...”赵景持着一支红烛,朝里走近,看见那些从烟雾里冒出的黑气时脸上露出惊慌,“她,她要变成恶鬼了!”
赵景往后踉跄退步,被一只手抵住才稳住了心神,他朝后看去,容霁蹙眉看着前方迈开步子。
一串蓝色的焰火在容霁手中窜起,焰火跃进周身黑雾的云可槿身体内,几秒后,那些黑色的东西渐渐平息,尖叫声消失,云可槿的情绪恢复平静,但怅然代替了安静,视线落在窗户口,痴痴地看着外边的柳树。
祁赦瘫在椅背上的身体直起来,他起身走到云可槿身边,再次喊了对方好几声,确定云可槿的灵魂不会再理会他之后,转过身朝庆舟伸出手。
“东西。”
庆舟当然知道祁赦是要什么,他脸上犹豫了一下,看看赵景,不知道思忖什么,摇着头说:“哥,我都给容先生了,你不是知道吗?放在赵家呢,没带出来,赵景手上的也不够用,要不我们回赵家再说?”
祁赦瞥了眼面色还有后怕的赵景,脸上的表情沉了一点。
赵景他也从庆舟口里了解过一点,赵家不被器重的小辈,命途一般,做普通人他足够好命,可做地使,他的命途承担不了多少,因此赵家只让他在事务所做些后勤的事务,极少让他参与进正经的修复命途事宜,在家族里也不受见待,如果要强行引线,怕是会让人病上好一阵。
几眼后,祁赦的视线转投到了容霁身上。
“你会吗?”
容霁冷峻的表情温和几分,他抬手摸着下巴思索几秒:“唔,阵法是不会,但你若是能教我,说不准也能引出一根线来。”
“哼,”一边听着的庆舟冷笑了一声,神情不知道是自得还是嘲弄,“我哥可不会教陌生人引线法,你想得——”
“好。”
庆舟的“美”字硬生生憋了回去,他惊诧地看了一眼祁赦,又怨愤地瞪了下容霁,最后走到赵景身边,抓住好奇的家伙狠狠地哼了一声往外走了。
见两人离开,祁赦拎起赵景留下的那些布包,在里面翻找起来需要的东西。
身后的脚步声响起,和询问声一齐近了。
“他们怎么走了?”
祁赦头也不回,“我的引线法其他的地使的有区别,虽然你是个鬼,但也有命途,能用我的办法,可发生了什么副作用,不能怨我,被怪东西缠上了,也别带到我的面前脏我的眼睛,不然我不介意把你和那些脏东西一起杀了干净。”
“那你可真心狠,”调笑的语调十分不正经,“让我很伤心啊。”
祁赦的动作顿了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忽然转身,逼近的同时揪住容霁的衣领。
“对了,有一件事我忘了说。”
容霁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什么?”
祁赦笑眯眯地举起一根红烛:“我教你引线阵,但你得交学费啊,不贵,你的房间归我,从现在开始不准进去,随便你睡哪里,让我知道你进去了... ...”
容霁后背无端起了冷风。
“我就去人鬼道把你的命线找回来,然后扔进马桶里冲了,冲到哪去就不知道了,说不定进了黄泉,和那些断了命途的生魂一起转生了不一定。”
容霁抬手,似怕了一样露出不忍的表情,他打出响指,红烛被点燃。
“那我可得陪你一起去找。”
祁赦扭开手,把手上的符纸塞进容霁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