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褚是在天色将明时离去的。
外面局势未定,还需要他去周旋奔波。宣白薇虽然留在文渊阁,但因知道了内情,心中也大致安稳了。
她按时吃饭休息,修补好了章淮之和刺客弄破的那些书籍,闲来无事再从书架随意抽出一本细细品读,日子倒也不算烦闷无聊。
只是夜深人静时,偶尔会想起萧褚拥着自己的力度,和喷洒在颈侧的滚烫呼吸,继而心跳加快,辗转难眠。
宣白薇默默闭上了眼睛,强迫自己不要多想。
侧门外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片刻后门槛打开,一个食盒被推了进来。
今日来送午饭的是个年纪不大的侍女,约莫十四五岁的样子,扎着双丫髻的身影映在门上,宣白薇瞧着,还有几分可爱。
她放完食盒,正要把手缩回去,宣白薇忽然道:“今日的菜是蒸鱼吗?”
侍女愣了愣,有些不解似的:“您怎么知道?”
宣白薇轻笑一声,并不意外。这几日她闲来无事,早已把送饭的规律摸了个清楚彻底,莫说菜品,送菜的时辰都猜了个分毫不差。
她起身到侧门前去取食盒,边走边道:“你替我给掌勺带句话,蒸鱼的时候别放姜丝,我吃不惯,要是能换成葱段在鱼底下垫着就好了。”
侍女张了张嘴,似是没料到被关着的人还会提出这等要求。回神后立马点头认真应下:“奴婢记下了。”
脚步声渐远,宣白薇也提着食盒回到了桌前。
她掀开盖子,果然有一碟清蒸鲈鱼,上面铺着一层细细的姜丝。宣白薇把姜丝拨到一边,这才夹了一筷鱼肉,慢慢吃起了午饭。
“你这几日过得不错嘛,还点上菜了。”
即便隔着一道门板,宣白薇还是听出了林风致的声音。她没好气道:“怎么,不行啊?”
“那倒不是。”
林风致在门外捣鼓一阵,打开门锁走了进来,笑道:“我原以为你会消瘦憔悴,实在放心不下,这才抽空过来看看。没想到你自己想通了,倒显得我多此一举。”
室内的少女正坐在桌前吃饭,眼见自己开门进来,她连头都没有抬,可见虽然想通了,对自己的意见仍是不小。
房门大开,日光照进来格外亮堂,大约是春深了。宣白薇不理他,他也不生气,兀自接着道:“我这几日去你家里看过了,你爹娘挺好的,不必担心。”
林风致姿态随意,仿佛这些事都不曾发生,二人还是以前的至交好友。看到架子上摆着宣白薇修补的书籍,他还颇有兴致似的拿起来看了看。
“你娘还反过来托我照顾你,我也应下了,说等你出来的时候我亲自来接,再亲自把你送回去。”
“等这些事过去了。”林风致声音稍低,“你若还愿意,我们还可以再提提从前的事。”
林风致这话说得隐晦,但宣白薇眸色微顿,还是听出来了。
二人相识日久,林风致去自己家里的次数也不少,他没有父母亲故,这样的身世本就惹长辈怜爱,加之本人又是博学的才子,宣承平和白清商对他很是满意,听说他未娶妻,还暗暗撮合,旁敲侧击地问过宣白薇的想法。
只是当时都未成的事,在经历过这些事后再度提起,未免有些不切实际。
宣白薇没有接话,只匆匆吃完了饭,随后把碗碟收进食盒里,放回到门边。回头取出前几日翻了一半的志怪小说,靠窗坐下来接着看。
她不说话,林风致也没有追问的意思,在室内打量了一圈她的起居,见无甚短缺,便准备离开了。
恰在此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逐渐靠近。
林风致侧身回望,见有一人身着玄色窄袖劲装,腰间束着一条革带,由远及近,在门口站定了。
日光从侧面打过来,将他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是那个自己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
宣白薇同样听到了脚步声,循声看过来时,立刻露出了与面对自己时截然不同的表情,惊喜道:“萧褚?”
林风致眼眸微眯,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手指。
萧褚半点不惧被人发现似的,坦坦荡荡地走了进来。目光绕过林风致落在宣白薇身上,像是在确认她这几日过得怎么样。
“哟呵,萧大人还真是本事滔天啊,来文渊阁这种地方都如入无人之境。”
林风致笑眯眯地走上前来,眸底却是深深的忌惮:“看你这忙前忙后的,不知道边关的事解决了没有?临安王自己不管吗,怎么什么事都交给你?”
宣白薇一切安好,萧褚便也收回了目光,回头重新看向林风致。
二人面对面站着,一个一袭青衣风度翩翩,一个玄色劲装利落干练,一左一右,各自分明。
萧褚率先发问:“你来干什么?”
“来拜访我们萤雪斋最优秀的修复大师啊,斋中还有好些书等着修补呢。”
林风致翻动着刚修复好的书籍,反问道:“怎么样,我出现在这儿的理由,是不是比萧大人要合理得多?”
“该不会是你自己毁的吧。”萧褚嗤道,“你个开书坊的成天毁书,不如早日关门大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