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朝着李渡抱怨:“这弥勒佛的肚子这么大,想必没少喝酒吧!你以后可得少喝酒,不然不仅会变成这样一个讨人厌的胖子,脑袋也会秃掉。你看,这弥勒佛脑袋多亮啊!”
李渡一怔,忽然明白了什么:“你还真是……傻得可爱。”他才说她的不好,自己却低笑了一声,“不对,你聪明得很——聪明得像狐狸成了精一样。”随即伸手拧了拧弥勒佛的脑袋。
果真拧动了。
碧纱橱骤然打开了,七横八竖,全都成了空子,拉出一道狭长的暗道。他们走到底,发现一扇暗门,这倒难不倒何方,他从前就是靠小偷小摸活下来的,掏出一把细长的柳叶刀,三下五除二就撬开了锁。
里面纸张纷飞,来往信封更是不计其数。
李渡左手持着一支蜡烛,上去翻看起来。火舌飘飞,他的眼底却越来越冷,像是结了冰。脸色难看得没有道理,像是笼了一层阴阴的薄雾。火光暗了,眼底的光也越来越暗,直到再也看不见……
她是个直脑筋的,不知道李渡在干什么。只是为何方的一手技艺惊呆了:“你!你不但会杀人还会撬锁!”
“哼。”何方自嘲起来,“要不是我会撬锁,何故还不至于被人打断了腿。”
他们不合时宜地交谈起来,何方讲了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那是他七岁的时候,爹娘因为交不起粮食和地租,被地主活活打死了。他没办法,带着小两岁的何故跑了出去。
乱世灾年,两个小孩怎么活下去?
全靠何方学了一手小偷小摸的功夫。他去偷去抢,溜门撬锁,不过为了填饱自己和弟弟的两张嘴。很多人都因为吃不饱饿死了。可是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这对他而言简直天赋异禀。他不但盗窃,还是凭本事盗窃,手艺精湛。
他发誓绝不让自己和弟弟饿死。这是他唯一的亲人了,他已经无法再失去任何了。
可是纸包不住火,他们终于还是被人抓住。
债主自己也吃不饱饭,对他们两个又气又怜,于是就打断了何故的腿。
“他的腿本来就没有马腿高,这样一打,更是不得了——”
“我们就像两根稻草一样活着,那时的我就算想把自己卖进黑砖窑,人家也不要你带着一个残废的弟弟。”他唉声叹气起来,“我想着放火,让人把我们抓进牢里去,起码有一口饭吃。后来我们被殿下赎了出来,是殿下让我们吃饱了饭,治好了何故的腿。他因为腿常年不出门,现在都是傻愣愣的。”
贺兰月深吸了一口气。
她终于明白为何这两兄弟对李渡死心塌地的,明白为何李渡杀光了十几个手下,唯独留下了他们。她恍惚想起李渡替自己挡箭,想起种种,忽然觉得他也并不是一个无情无义的人。
他很阴险,他很自私,他的城府比草原最深处的湖泊还深。他杀起人来毫不手软,他诡计多端,他瞒天过海,他搅弄起腥风与血雨,他收卖阿大的时候连草稿都不用打,甚至差点连她也收卖了。也许他救下何方兄弟,也是一种收卖呢……
可他确实庇护了一些人。
而她此刻,也被他庇护在羽翼里。
贺兰月忽然有许多话要对他说,有许多话要问他,她情不自禁地朝他靠近。可他却在阴影之中抬起了头,咬牙切齿,念念有词:“他们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