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府里的叛徒比他想象的多。
人未到长安,封号行赏先至,食邑和亲王看齐。傻子也看得出皇帝对宝仪的喜爱。大家都想讨好这个公主,丫鬟们近水楼台先得月,厨房里的婆子也想分一杯羹,听说她喜欢吃甜食,做了最拿手的杏酪。做的多了,干杂活的伙夫没见过这等好东西,偷吃了一碗。
被毒死了。
有着层层把控,其实这碗吃食本来就不会那么容易送到她房里去,清洗叛徒本来也只是计划之中的一步,却还是让李渡一阵后怕和震怒。
他原想着留着这些叛徒,多加防备,好让敌人放松警惕,没想到他们胆子已经大到敢当着他的面下手。
下死手。
这群人都是不怕死的,既然如此。那一夜见过刺客贺兰月的,都得死。
第一个发现的人正是贺兰月。
她亲眼见到了何方杀死沈大人,却没有见到李渡的杀戮。说到底,她是凭靠异常的直觉发现了这一切,草原上长大的她嗅觉灵敏,她闻到了李渡身上的血腥味。那一天以后他的手下除了何方何故两兄弟,全都变成了生面孔。
府上的婆子说他们病死了,回老家了,被打发走了。
她全不信。
分明是都被李渡杀了。
草原里的男儿都是这样的,无论是杀死了狼,杀死了老虎,还是杀死了敌人。那几日的眼神总是会变得很奇怪,一种血肉淋漓的兴奋。瞳孔里像发着奇异的血光。
她在李渡阴沉沉的眼睛里见到了。
她想起那句话,那句话像咒语一样在她耳边响起:贺兰,你知道吗,要想让一个女人替你瞒住一个惊天的秘密,要么杀了她,要么……让她心甘情愿成为你的女人。
贺兰月真正地开始害怕这个男人。
她想起他每次望向她,眼睛里的欲色。原来一切只是欲擒故纵,他对她,恐怕势在必得。只是在享受玩物的反抗和逃走,享受一次次抓住她的滋味。
最迟,最迟在到长安以前,他会要了她。就像在到长安以前,他会把自己的手下全都灭了口。他会兑现自己说过的话。她会变成他的女人,为他所用,不然,不然也许也会变成刀下亡魂。
那些情色和调戏立即变成了一把把架在她脖子上的刀。
她感到一阵后怕。
她的反叛也许令他失掉了耐心,也许他早就累了,乏了,不愿意再和她合作下去。也许他有更好的替代,就像替换掉手下一样把她清洗。
那碗毒死伙夫的杏酪,是不是李渡看她不听掌控,打算一不做二不休毒死她,做下的安排。
他接下来要怎么做,要了她?还是杀了她?
更漏一更一更地掉下来,夜晚迟迟地来了,纱帐起此彼伏,李渡在云里雾里朝着她走来了。那些月光披在他身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贺兰月害怕地闭上了眼睛。
他要做什么?他会做什么?
李渡冰凉的手指落到了她的脸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