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书房,张锐一面替他更衣,一面道,“王爷,有任何事,让属下去做就是。”语气是担忧的,毕竟已经都二更了,他个亲王,虽是功夫好,可也得谨防冷箭不是。
肃王淡声,“没甚么事,我只是去看了看月亮。今晚的月色很美,不是么?”
美吗?这大冷天的!张锐悄悄看了他一眼,见他脸色如常,也就没再说甚么,当即去准备了热汤,请他沐浴。
“歇着吧,不用管我了。”肃王合上浴房门,脱下衣袍,坐进木桶里。
热流过身,很是舒服,却荡不尽心头的那点儿遗憾,他不由闭上了眼睛。
一入宫门深似海。
这个问题须得解决了。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这气溶入蒸腾水汽,贴上他鬓角,化成颗颗水珠。
这夜,肃王睡得很迟,但翌日一早就起了,因为得送福康徐安登程。
福康下嫁,虽按照民间俗礼,却没有回门礼,因为宫廷禁地,外人无召不得擅入,她已是徐家妇了。
肃王早早去了客馆,本想同两人多说些话的,谁知两人迟迟不见,直到辰时才露面。
看着福康那喜笑幸福的模样,徐安那有些不自在的表情,肃王忽然觉得自己好多余。
于是只简单叮嘱了两句,就动身了。
这次相送,只送到城外十里长亭。因为有陛下的羽林卫护送,还有陆家庄的人暗中相护,他很是放心。
看着一行人走远,肃王拨转马头,直奔皇宫。
“很好。”听完他的禀报,皇帝点了点头,“这几日,你也辛苦了,回去歇着吧。”
“谢父皇厚爱。”肃王本是立在御案前的,说完这话,忽地跪地,“儿臣想回肃州,请父皇恩准。”
“回肃州?”皇帝推了推手边的折子,看着地上的那个身影,不置可否。
“儿臣离开肃州已十个月,很是挂心。”肃王道,“现在出发,能赶上灯节后开府理事,一年之计在于春,儿臣不想再耽搁了。”
闻言,皇帝快快把朝中事务过了一遍,没甚么要他办的,既如此,他缓缓开口,“行吧,你就回去吧。”
“谢父皇隆恩。”肃王叩首,慢慢退了出去。
将到怡和殿门口,就见她正守在门外,同着两个抬食盒的小太监。
原是皇帝要吃茶食,她做好了,赶着送来,却听见殿内的话声,知道有人,就等在外面。
三人看见他,立即行礼。
他注意到她闪动的晶晶眸光,心一颤,面上不显,大步走了,一直走去长阳宫,见了母亲,把福康婚礼说了一遍,又把要回肃州的事也说了。
惠妃本就因福康远嫁而难过,此时听闻他又要离开,真是千悲万伤一齐来,泪水再次滚滚而下。
肃王劝了好久,方才止住。
“母亲懂的,你是皇子,是亲王,合该要替陛下分忧,替百姓镇边的。”惠妃握着他的手,“只是太急了些,母亲来不及替你准备行装了。”
“那就等下次。”肃王道。
“中午在这儿用饭吧。”
“好。”
* *
肃王要离京的消息,当天就传遍了宫中上下,晚上掌灯时,各朝臣也都知道了。
“老七这么急着赶回去,却是为何?”太子庆允靠在榻上,揉了揉眼睛,“正月里,他除了朝会,初二拜见文尚书,哪儿也没去,现在就这么回去了?”
榻桌上摆着珍宝珠玩,都是臣子们敬贺的,内中有一尊纯金千手观音塑像,他特别喜欢。
“管他呢,咱们只要备好了就是。”太子妃马芸柔冷声道,“绝不能放虎归山。”
“嗯。”太子点头,目光坚定,“早就备着了,这一次,他一定跑不了。”
他抬手抚上那千手观音像,“有个檀木龛的,是吧,装起来,奉在佛堂。”
太子妃却提议放在儿子怀谦房中,因为佛堂已经有很多座菩萨了。
“他喜欢吗?”太子有些不舍。
太子妃当即让人带了儿子过来,问他要不要这观音。
怀谦摇头。
“为甚么?”太子妃纳闷。
“太耀眼了,木制的好。”小男孩道。
“行,就把佛堂那尊弥勒佛给你。”太子妃道。
* *
尽管母亲来不及准备行装,可肃王该带的一样不少,肉脯,绸缎,糖果,点心,满满地准备了两大车。
都是去市上采买的,怎么说是过年节,给兄弟们添点儿喜头。
“您看看,还差甚么?”孙海把采买单子交给肃王。
“埙。”肃王扫了一眼,立即道。
“埙?”
“埙,我去买吧。”肃王淡声,“知州早就说过,想要支埙,我总给忘了,这次说甚么也得给带回去。”
“晚饭不用准备了,我在外面吃。”说完,肃王就带着张锐去了西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