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料这人却道:“不行。”
黑衣少年急了,“我不白去,我给你金银财宝,只要你带我入武林大会!”
目的暴露出来了。
江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这更不行了,我们是不会让他人以师门的名字混进武林大会的,你若有拜帖便能进,若没有那我也爱莫能助。”
“你!”黑衣少年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你,你这人怎么这般无耻,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多谢你的救命之恩,但恕我无能不能带你进武林大会。”
黑衣少年露出屈辱的表情,一双绿色的眼珠死死地盯着江决,江决最后好心提醒了一句“你的眼睛,还是莫要张扬的好。”
他扬长而去,气得黑衣少年留在原地狠狠地隔空甩了一鞭子。
……
和少年纠缠了一会,江决再没出城的想法,索性回了宅院等小师弟和吴萍回来。
今日是褚霞入土的第三天,过了今天,江决几人就必须启程了。
吴萍也准备离开,这里的房子不会退,他准备下南州回到他和褚霞初遇的、褚霞一人待了十年的地方。
回家看看,最后再回来。
望春城,春自南方来,吴萍相信自己一路南下,阿霞也一定在天上注视着他。
当夜,江决躺在床上,宋不惟端坐在案前斟茶。
“师兄,喝茶么?”
听见这话,本来没什么想法的江决忽然觉得口干舌燥,翻身起来,道:“来一杯吧。”
宋不惟耐心地斟满一杯,交予江决。
江决刚接下,宋不惟却顺手握住他的手腕,他目光迷茫怅惘,深夜的油灯光亮微弱,照得他的双眸隐隐露出一抹脆弱的神色。
江决心中募地一停。
“师兄……”
此时的宋不惟神情恹恹,语气也蔫蔫的,艳丽的容貌看起来有些可怜兮兮的,他一连几天都陪着吴萍跑在外面,眼下浑身风尘仆仆的,像是在沾染了一身灰的小猫,可怜巴巴地等着主人怜爱。
江决蹲在他面前,自下而上地看着他,抿唇道:“小师弟。”
宋不惟眼皮一颤,抬眼看他,小声唤道:“师兄。”
这声呼唤和声小猫叫似的。
江决知道,宋不惟从来尊师重道,他既学了吴萍的剑便是吴萍半个弟子了,哪怕吴萍说不用以师礼相待,他也会将其奉做师父。
吴萍的爱人便是他的师娘。
况且褚霞确实爱屋及乌对宋不惟很好,时常提点他习武,这段时间三人感情一直在增长。
可人的生命异常的脆弱。
这段关系也戛然而止般破裂。
“师兄,我能抱抱你么?”
宋不惟哀声唤道,他想要一个拥抱,在这个亲人离世的冰冷寒夜,想要一个来自爱人的拥抱。
哪怕是一厢情愿的爱人。
亲眼目送一个人下葬,那人是同行一月的前辈,是师父的爱人,可宋不惟却控制不住地会去想,这人会不会是师兄。
会不会有一天师兄也会躺在这里。
在他面前?
甚至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离开?
会有的,真的会有的,师兄总是想离开,他总是丢下他一个人,在未河村的时候是这样。
他原本和江决只是普通相识,可有一日他去了江家,江决没出房间见他却送了他一块糖,明明他是个孤儿能吃饱饭就好了,可那块糖甜滋滋的,是他生命里一抹甜味。
每月能到江家借宿的日子,这样就能看见江决了,但可惜的是,他从那以后再没见过江决。
直到江决搬家离开那日,他听见动静跑出去,跟在那辆马车一直跑一直跑,跑到四肢无力,跑到趴在地上再也起不来。
可他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他一定要赶上,他不能放弃。
他不能失去生命中的那颗糖。
后来跟着江决上了飘渺山,做了他的小师弟,他严谨自律,不愿放纵,可江决总会带出来几块糖来分发给师弟师妹们。
他也会有。
他总是舍不得吃,留在床底的匣子里,每当夜色深深月光自窗中落下照在那块床板,他就会透过床板看见下面的匣子。
看见里面的糖。
这样,他就能不吃掉糖的情况下,品味到糖的美味。
他不能失去他的糖。
哪怕这是一块人人都拥有的糖,他也不会放手。
可师兄总要走。
师兄,你能不能留下来,能不能看看我,能不能不要抛下我。
宋不惟在心里一声一声地呐喊着,可这没有一句话他敢说出来,只能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江决。
许久,宋不惟看见江决慢慢倾身,
他的师兄在靠近他。
舒展的手指搭在他的肩膀上慢慢将人拉过来,
他的师兄在触摸他。
江决将人揽进怀里,慢慢收紧双臂,清澈的淡香裹住宋不惟,宋不惟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放松身体靠在江决怀里,暗自发出一声喟叹。
他的师兄,在拥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