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宪法公投结果公布当日,清晨五点
地点:自由港,退伍军雌事务部临时办公室
凌晨的冷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水泥地面上切出一道道苍白的条纹。办公室里没有开主灯,只有战术地图桌的屏幕发出幽蓝的光,映照着亚瑟专注的侧脸。
他的手指在地图桌的触控面上移动,缓慢但精确。左臂的力量只恢复到原来的50%,长时间悬空会带来酸痛和不受控制的颤抖,所以他用右手操作,左手肘撑在桌沿作为支撑。脊柱支架隐藏在简单的灰色制服下,但坐姿依然能看出不自然的挺直——那是为了避免压迫受损椎骨的刻意调整。
地图上标出了十七个红点,分布在三个星系。那是奥古斯都公爵提供的情报中,旧贵族残余势力可能的武器藏匿点和集结地。每个红点旁边都有详细的数据:预估守卫人数、武器装备等级、地形分析、最近的共和国驻军距离。
“最近的驻军都在两小时航程外。”雷欧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熬夜的沙哑,“如果我们从这些驻军调兵,行动还没开始就会被察觉。这些藏匿点都选得很狡猾——远离主要航道,但靠近民用定居点,一旦交火容易造成平民伤亡。”
亚瑟的指尖停在其中最大的一个红点上:卡尔文星系第四行星,废弃的矿业前哨站。数据显示这里可能藏匿了足以武装三千人的重型装备。
“这里的负责人是谁?”亚瑟问。
短暂的沉默后,雷欧回答:“前帝国陆军上校,格雷戈里·索恩。他是索伦院长的侄子,也是公开投降的旧贵族之一,目前在卡尔文星系临时政府担任‘安全顾问’。”
一个投降者,在临时政府中担任要职,同时在暗中囤积武器。典型的双重游戏。
“公爵的情报准确率有多少?”亚瑟问。
“我交叉核对了其中三个点。”雷欧说,“通过民用货运记录、能源消耗异常、还有...一些地下情报网的线报。至少这三个点是真实的。其他点还需要进一步确认。”
亚瑟闭上眼睛,让信息在脑海中整合。完全标记的连接在凌晨时分格外清晰,他能感受到莱纳斯在总统府卧室里不安的浅睡,也能感受到远处家庭区里虫崽们平静的深睡。两种睡眠之间,是他自己清醒的分析和决策。
“我们不能等确认全部情报。”亚瑟睁开眼睛,“如果公爵是真诚的,那么政变可能就在公投结果公布后的混乱期发动。如果公爵是陷阱,那么拖延只会让我们陷入被动。”
“但你的身体——”雷欧的声音里透着担忧,“医生说你不适合参与任何行动,更别说指挥突袭。”
“我不上前线。”亚瑟平静地说,“我在这里指挥。但需要一支能执行精准打击的小队,规模要小,速度要快,在每个确认的目标点同时行动,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完成控制。”
他调出共和国军现有特种部队的名单。大部分都在边境驻防或执行□□任务,能调动的只有...
“霍克的第三混成旅有一个侦察连,四十八人。”雷欧说,“但他们上周刚在边境冲突中减员,目前只有三十五人能出任务。”
“三十五人,分成七组,每组五人。”亚瑟快速计算,“每组负责一个确认目标,剩下的作为预备队。装备轻量化,强调隐蔽和速度,不要重型武器。”
“即使这样,风险依然很高。如果情报有误,或者对方早有准备——”
“那就需要更精密的计划。”亚瑟打断他,“每个目标点的突入时间要精确到秒,撤退路线要准备三条以上,通讯要使用一次性加密协议。而且...”他停顿了一下,“我们需要一个诱饵。”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
“你是说...”
“公投结果公布后,我会以退伍军雌事务部部长的身份,前往卡尔文星系进行‘视察工作’。”亚瑟的声音毫无波澜,“公开行程,媒体报道,足够的关注度。如果旧贵族真的在策划什么,他们会认为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远离自由港、安保相对薄弱的目标。”
“莱纳斯不会同意的。”
“所以暂时不告诉他。”亚瑟说,“等计划完善,行动开始前再汇报。这是军事行动,雷欧。有时候总统不需要知道所有细节。”
这话说得很重。雷欧在那头深吸了一口气:“将军,您知道这违反程序。根据新宪法草案,所有军事行动必须经过议会授权或总统批准。”
“宪法还没通过。”亚瑟平静地指出,“而且我们面对的是内部叛乱威胁,共和国自卫条款允许在紧急情况下采取必要措施。”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雷欧说:“我需要时间准备。至少二十四小时。”
“你只有十二小时。”亚瑟看着墙上的时钟,距离公投结果公布还有七小时,“公投结果一公布,无论通过与否,社会都会有一定程度的波动。那是他们的机会,也是我们的。”
“明白了。我这就开始部署。”
通讯结束。办公室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地图桌散热风扇的低鸣。
亚瑟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脊柱支架发出轻微的机械调整声。他走到窗边,推开百叶窗。外面,自由港的人工天穹正在从夜间模式切换到黎明模拟,深紫色的天空边缘开始泛出虚假的晨光。
城市还在沉睡,或者假装沉睡。在那些亮着灯的窗户后面,有多少人像他一样彻夜未眠?有多少人在等待公投结果,等待命运的宣判?又有多少人,在阴影中磨刀霍霍?
完全标记的连接传来波动,不是来自莱纳斯,是来自虫崽们。远在总统府的凯兰和塞西莉亚似乎在同一时间醒来,信息素中传递出困惑和不安。他们感知到了什么?父亲的紧张?即将到来的危险?还是这个城市本身压抑的躁动?
亚瑟闭上眼睛,通过连接传递安抚的信号:没事,爸爸在这里,一切都会好起来。
虫崽们的信息素逐渐平静,重新沉入睡眠。但亚瑟知道,这种平静是暂时的。随着他们长大,随着能力增强,他们会越来越敏锐地感知到世界的复杂和危险。
而这,正是他必须战斗的理由——为了让孩子们能在一个不需要时刻警惕的世界里长大。
---
时间:上午九点,公投结果公布前两小时
地点:总统府,医疗康复室
“我再说一次,不行。”雷诺医生的声音带着罕见的严厉,他站在亚瑟面前,手里拿着最新体检报告的数据板,“您的左臂力量测试比上周下降了8%,脊柱稳定性评分在及格线边缘。这种情况下去执行任何军事任务——即使是远程指挥——都是不负责任的。”
亚瑟坐在康复床上,正在接受理疗仪的脉冲治疗。电极贴在他的后背和左臂,每一次脉冲都带来轻微的刺痛和麻痹感。他没有看雷诺,目光落在墙上的全息屏幕上——那里正在直播各地投票站的最后计票工作。
“如果我不去,可能就没有‘以后’了。”亚瑟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旧贵族在囤积武器,在策划政变。他们在等一个机会,等共和国最脆弱的时候。公投结果公布后的二十四小时,就是那个机会。”
“那是军队和情报部门的工作。”雷诺坚持道,“您现在是的职位是文职官员,您的责任是帮助退伍军人适应和平生活,不是——”
“帮助退伍军人最好的方式,就是确保和平真的到来。”亚瑟转过头,紫罗兰色的眼睛里是雷诺从未见过的锐利,“如果旧贵族复辟,如果基因锁恢复,那些刚刚开始新生活的军雌会第一个被清算。莫拉、薇薇安、塔莉莎...所有在事务部工作的人,都会死。”
理疗仪发出结束的提示音。雷诺关闭设备,蹲下身,与亚瑟平视:“将军,我理解您的责任感。但您也必须理解,您现在是一面旗帜。如果您在执行任务中倒下,对士气的打击可能比任务失败本身更严重。”
“所以我不会倒下。”亚瑟说,从康复床上站起。动作比平时慢,但稳定。脊柱支架在他的控制下调整到支撑模式,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液压声。“而且,雷诺,我需要你跟我一起去。”
雷诺愣住了:“什么?”
“作为医疗监督。”亚瑟走向衣柜,取出准备好的出行制服——不是军装,是退伍军雌事务部的深蓝色文职制服,但剪裁更简洁,方便活动。“如果情况超出控制,你需要确保我能...撑到撤离。”
这话背后的意思让雷诺的脸色白了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我需要准备全套医疗设备和药品。还有,必须通知莱纳斯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