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该休息。”莱纳斯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湿着。他走到亚瑟身后,手轻轻按在他肩上,“医生说你今天胎动太频繁,需要静养。”
“我静不下来。”亚瑟没有回头,手指抚过衬衫的领口,“每次你要去冒险,我都静不下来。”
莱纳斯绕到他面前,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还记得我们在星舰上的婚礼吗?我说过,我会找到方法,让所有人都不用牺牲。这次谈判...可能就是那个方法。如果皇帝真的愿意和平退位——”
“他不愿意。”亚瑟打断,紫罗兰色的眼睛里有泪光,“莱纳斯,我能感觉到...不是作为将军的分析,是作为...作为完全标记的另一半。你的内心深处也不相信这次谈判,但你不得不去,因为这是总统的责任。”
完全标记的连接里,真相无处遁形。莱纳斯苦笑,承认:“是,我不相信。但哪怕只有1%的可能性,我也必须尝试。因为如果我不去,而战争继续,那些死去的士兵...他们的血会有一部分留在我手上。”
他握住亚瑟的手,贴在脸颊上:“但我会回来的。我答应过你,要看着孩子出生,要一起种玫瑰,要补办一场真正的婚礼。我不会食言。”
亚瑟的泪水终于滑落。他俯身,额头抵着莱纳斯的额头,两人在沉默中通过完全标记连接交换着千言万语:爱、恐惧、承诺、不舍。
许久,亚瑟直起身,开始为莱纳斯穿衣。动作缓慢而仔细——抚平衬衫的每一处褶皱,扣好每一颗纽扣,调整领口的角度。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用这种方式把守护的意愿缝进织物里。
莱纳斯安静地站着,任由他摆布。当亚瑟为他系好领带时,他握住那双微颤的手:“够了。剩下的我自己来。”
“不。”亚瑟固执地继续,将领带调整到完美的长度,“我要让你以最好的状态去。让皇帝看看,新共和国的领袖,比他更像一个真正的贵族。”
最后,他退后一步,审视着眼前的莱纳斯:红发梳理整齐,琥珀色的眼睛明亮坚定,白衬衫和深色西装衬托出挺拔的身姿。总统的威严与贵族的优雅完美结合。
“转一圈。”亚瑟轻声说。
莱纳斯顺从地转身。
“很好。”亚瑟点头,然后走上前,最后一次为他整理衣领。手在颤抖,但他强迫自己稳定。
莱纳斯握住他的手,拉到唇边轻吻。“等我回来。”
“如果你回不来,”亚瑟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就带着孩子攻进宁静港,把你挖出来。哪怕只剩骨头,我也要带回家。”
这是亚瑟式的誓言,残酷而深情。莱纳斯笑了,笑容里有泪光:“这才是我爱的虫。”
他俯身,手轻轻覆在亚瑟隆起的腹部。“凯兰或者塞西莉亚,”他对胎儿说,“爸爸要出去办点事。你要乖乖的,别让妈妈太辛苦。等爸爸回来,给你带礼物——也许是和平,也许是未来,也许...”
他没有说完,而是弯腰,将脸颊贴在亚瑟腹部,闭上眼睛。腹中的胎儿似乎感应到了,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完全标记的连接在这一刻无比清晰——三个生命的心跳,三个灵魂的羁绊。
起身时,莱纳斯最后吻了亚瑟。很深,很用力,像要把彼此的气息刻进骨髓里。
然后他转身,走向门口。
在门槛处,他回头。
亚瑟站在床边,手护着腹部,晨光从窗外透入,给他苍白的脸镀上柔和的轮廓。他的紫罗兰色眼睛望着莱纳斯,没有泪水,只有平静而强大的光。
“莱纳斯·阿斯塔罗斯。”亚瑟说,声音清晰如钟鸣,“我以共和国总司令的身份命令你:完成任务,活着回来。这是军令。”
莱纳斯立正,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遵命,将军。”
他走出卧室,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亚瑟站在原地,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然后他缓缓坐到床边,手按着小腹,另一只手紧握成拳。监测仪显示胎心率上升至170——胎儿也感应到了离别的不安。
“别怕,”亚瑟轻声说,不知是对自己,对孩子,还是对那个远去的背影,“他会回来的。他答应过我。”
窗外的自由港人造天空正在“破晓”,虚假的晨光洒进房间。
倒计时:48小时。
而和平的幻影,正在远方等待。
等待着被证实,或被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