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笑了,笑容里有二十年囚禁磨出的沧桑:“二十年前,我会选A。因为我是将军,将军的职责是用最小代价换取最大胜利。但现在...”他摇头,“现在我只是个想保护自己孩子的父亲。所以我可能会选C,然后祈祷奇迹发生。”
“奇迹?”
“莉亚·月影的纯度高达92%。如果她能在短时间内学会控制自己的信息素,如果她能自愿配合我们,用非侵入性的方式提供样本...也许我们能做到既能保护她,又能制造出足够强大的干扰器。”艾伦顿了顿,“但这需要时间,需要她的信任,需要...她愿意为一个从未谋面的帝国承担风险。”
“而她完全有理由拒绝。”亚瑟苦笑,“皇室压迫了她和她的家族三百年,她凭什么要为我们冒险?”
“凭你们正在推翻那个压迫她的制度。”艾伦说,“凭你们承诺的新世界。但信任需要建立,而时间...”他看向虚拟帐篷外的天空,“皇帝的倒计时还剩不到五十小时。”
亚瑟沉默。虚拟的两小时即将结束,他能感觉到连接开始不稳定。
“父亲,”他最后问,“如果...如果这次连接是永别,您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艾伦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阳光从门外照入,给他的轮廓镀上金边。
“我没有什么智慧能传授给你,亚瑟。我的一生充满了错误:我为了帝国的谎言战斗,我忽视了家庭,我直到被囚禁才明白什么真正重要。”他转身,紫罗兰色的眼睛在虚拟光线下明亮如初,“但你有机会做得更好。你有莱纳斯,你有孩子,你有...选择的权利。所以,听我说:无论你最后做出什么决定,不要因为愧疚而活,不要因为责任而忘了爱。如果你选择保护孩子,那就全心全意去爱ta。如果你选择牺牲,也记住你为何而牺牲。”
他走回来,虚拟的手最后一次轻触亚瑟的脸颊:“我很骄傲你是我的儿子。不是因为你是将军,不是因为你推翻了皇室,而是因为...你在最黑暗的时刻,依然选择去爱,去创造新生命。这比任何胜利都更伟大。”
连接开始崩溃。虚拟画面闪烁、扭曲。
“告诉莱纳斯,”艾伦的声音逐渐遥远,“爱德华以他为荣。还有...谢谢他,给了你一个敢去爱的世界。”
最后一句是:“再见了,我的孩子。”
黑暗。
现实医疗室
亚瑟睁开眼睛时,泪水已经浸湿了脸颊。监测仪发出轻微警报——他的心率过快,胎心率也上升到165。雷诺医生立刻上前检查,但亚瑟摆手示意不用。
莱纳斯冲进来,眼中满是血丝和担忧。他跪在连接椅旁,握住亚瑟的手:“怎么样?你还好吗?胎儿——”
“父亲说,”亚瑟的声音嘶哑但清晰,“他为你雄父骄傲。也谢谢你。”
莱纳斯的眼眶瞬间红了。完全标记的连接里,两人的情绪如潮水般交融:二十年的思念、真相的沉重、选择的痛苦,还有...爱的坚韧。
“亚瑟,”莱纳斯低声道,“关于干扰器的事,我们可以再想办法,不一定非要——”
“把莉亚·月影带来见我。”亚瑟打断他,“我要和她谈谈。”
“可是你的身体——”
“带她来。”亚瑟坐起身,虽然动作牵动腹部的疼痛让他脸色一白,但眼神坚定如铁,“还有,召集核心团队。我们三个小时后开会,讨论所有可能的方案。包括...如果我们选择不牺牲任何虫,硬扛‘天使之声’的胜算有多大。”
莱纳斯看着他的眼睛,那紫罗兰色的瞳孔深处燃烧着某种他从未见过的火焰——不是战士的决绝,是父亲的守护,是领袖的担当,是...在绝境中依然相信可能性的光。
“好。”莱纳斯点头,“我去安排。”
他起身离开时,亚瑟叫住他:“莱纳斯。”
“嗯?”
“如果...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天使之声’启动了,而我被控制了...”亚瑟的手按在小腹,“答应我两件事:第一,不要让我伤害无辜。第二,如果我和孩子只能保一个,保孩子。”
莱纳斯僵在原地,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答应我。”亚瑟重复。
漫长的沉默后,莱纳斯嘶哑地开口:“我答应。但亚瑟...求你,不要让那成为必要。”
他离开后,医疗室恢复安静。亚瑟靠在枕头上,手轻轻抚摸着腹部。镇定剂的效果正在消退,真实的情绪重新涌上:恐惧、不舍、愤怒、还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腹中的胎儿仿佛感知到了这一切,动了动——不是轻微的脉动,是一次真正的、清晰的胎动。像小鱼在深水中转身,像蝴蝶在蛹中伸展翅膀。
第一次,亚瑟如此明确地感受到:这不是一个“胚胎”,不是一个“医疗状况”,而是一个生命。他的孩子。莱纳斯的孩子。一个本应在新世界的阳光下长大的生命。
监测仪上,胎心率稳定回155。
亚瑟闭上眼睛,在心中对那个小生命说:
对不起,把你带到这样的世界。但爸爸承诺:无论发生什么,我会保护你。用我的生命,我的荣誉,我的一切。
因为你是希望。因为你是未来。因为你是...爱存在的证明。
完全标记的连接传来莱纳斯遥远的回应,像温暖的拥抱。
窗外,黄昏降临。帝都的天空被晚霞染成血色,像某种预兆。
倒计时:49小时。
而新生命在血色的天空下,静静地生长。
等待着被守护。
或者,成为守护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