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时间第三日 22:00,皇宫地下战略室
全息投影在黑塔的三维结构图上旋转,像一颗黑色的毒瘤悬停在战术台上方。莱纳斯带回的情报碎片正在被整合:黑塔,位于帝都西郊废弃工业区地下三百米,名义上是“皇室档案特别保管处”,实则是关押□□、异见者、以及...知情者的活体监狱。
“守卫力量约两百人,分为三层防御。”情报官的声音在地下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外层是皇家卫队常规部队,中层是皇室秘密警察,内层...”他顿了顿,“是‘净化者’,皇帝亲自训练的杀戮机器,据说被基因改造过,没有痛觉,没有恐惧。”
雷欧指着结构图上几个红点:“逃生通道有三条,但两条已被皇室在撤退时炸毁。剩下这条...”他放大图像,“直通工业区排污管道,但出口五十米外就是卫队哨站。”
“内部结构呢?”亚瑟问。他坐在战术台旁的轮椅上——医生严禁他站立超过十分钟,但他坚持参与这次会议。腹部被柔软的毯子覆盖,但毯子下监测胎心的仪器正无声工作。
莱纳斯调出另一份文件:“科尔留下的资料里有黑塔的原始蓝图,但皇室多次改建过。唯一确定的是:关押前任大公塞巴斯蒂安的区域在B7层,而基因锁实验数据存储中心在...B9层,也就是最底层。”
艾琳盯着那些数据,眉头紧锁:“为什么要分两层?如果只是关押,没必要这么复杂。”
“因为黑塔不只是监狱。”莱纳斯的语气沉重,“我雄父的笔记提到过:黑塔最初是皇室基因研究的‘活体样本库’。那些被认为有‘优质基因’的雌虫和雄虫,在‘意外死亡’或‘失踪’后,实际被送到了这里。他们的身体被用于实验,意识被囚禁在虚拟空间...就像亚瑟的雌父艾伦。”
会议室陷入冰冷的沉默。三百年的罪恶,层层叠叠,深不见底。
“所以这次营救,目标有两个。”莱纳斯的手指划过全息图,“第一,救出塞巴斯蒂安大公——他是边境星系最受尊敬的雄虫领袖之一,他的自由能极大动摇边境保守派。第二,拿到B9层的基因锁实验数据,尤其是关于‘第二代基因锁’和‘最终武器’的证据。”
他看向亚瑟:“根据情报,皇帝的最终武器倒计时还剩56小时。我们需要在那之前拿到证据,才能知道要阻止什么、如何阻止。”
亚瑟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孕早期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潜入小队需要多少人?”
“最多六人。”雷欧接话,“黑塔内部空间狭窄,人多反而容易暴露。而且排污管道入口只能容一个虫通过。”
“人选?”
“我。”莱纳斯说。
“不行。”亚瑟的声音瞬间冷硬,“你是总统,不能执行这种高风险任务。让雷欧带队,或者艾琳——”
“塞巴斯蒂安大公认识我。”莱纳斯打断,“我雄父生前与他有私交,他见过我小时候。如果派陌生虫去,他可能不信任,甚至抵抗。而且...”他停顿,“B9层的生物识别锁需要阿斯塔罗斯家族的血脉。我雄父当年参与黑塔设计时,留了后门——只有我们的基因频率能开启某些区域。”
理由充分,但亚瑟的脸色更苍白了。完全标记的连接传来他剧烈波动的心绪:恐惧、愤怒、无力...
“而且,”莱纳斯补充,声音低了些,“艾琳需要留在帝都指挥□□,雷欧要负责皇宫安全。能执行这个任务的,只有我。”
“那我跟你去。”亚瑟说。
“绝对不行!”这次是莱纳斯、雷欧、艾琳和医疗官雷诺异口同声。
雷诺冲到战术台前:“将军,您现在的身体状况,别说潜入任务,就是普通行军都可能导致流产!您今天上午才从妊娠剧吐并发消化道出血中抢救回来!”
“那莱纳斯呢?”亚瑟盯着莱纳斯,“你两天前才用过生命共享,精神力还没恢复,伤口也没完全愈合。你去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所以我们需要详细的计划。”莱纳斯避开他的目光,手指在全息图上快速操作,“潜入时间定在明天凌晨三点——那是守卫换岗时间,有十五分钟间隙。小队从排污管道进入,通过这段废弃维修通道抵达B7层...”
他开始讲解战术细节,语气专业冷静,像在分析别人的任务。但亚瑟能看到他手指的细微颤抖,能通过完全标记感受到他深处的恐惧——不是怕死,是怕回不来,怕留下亚瑟和孩子独自面对这一切。
会议持续了一个小时。计划逐渐成型:莱纳斯带队潜入,雷欧在外围接应,艾琳同时在帝都发动佯攻吸引注意。通讯采用最原始的物理导线传输(避免信号被侦测),定时每三十分钟联络一次,如果超时,外围部队就按“任务失败”预案行动。
“最后,”莱纳斯调出黑塔的通风系统图,“如果一切顺利,我们从这里撤退。如果不顺利...”他指向一个红色标记的区域,“这里有备用反应堆。如果触发全面警报,我会炸毁它,制造混乱。但那样的话...”
所有人都明白“那样的话”意味着什么。自杀式撤离。
会议结束,其他人陆续离开。战略室里只剩莱纳斯和亚瑟。
沉默如沉重的帷幕落下。窗外,帝都的夜空被远处零星的炮火染成暗红。皇帝的残余势力还在负隅顽抗,像垂死野兽的最后撕咬。
“你答应过我。”亚瑟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在手术室里,你握着我的手说:‘等我回来,我们重新办婚礼。’”
“我记得。”莱纳斯走到轮椅前,单膝跪下,握住亚瑟的手,“我记得每一个承诺。所以我会回来,亚瑟。我一定会回来。”
“但你不能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