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茧”内部发生分裂。一部分极端成员认为亚瑟怀孕是“革命的倒退”,要求他立即卸任,甚至公开质疑“孩子是否真是自然受孕”。他们在网络上发布煽动性言论,已经吸引了部分年轻激进派的支持。
“他们说...”雷欧艰难地吞咽,“说将军应该为了革命彻底牺牲,包括放弃生育权。说真正的革命者不该被‘生物学本能’束缚。”
荒谬。但在这个情绪高涨的时期,荒谬的言论往往最有市场。
亚瑟闭上眼睛。腹中的孩子仿佛感知到母亲的疲惫,轻轻动了动——不是胎动(还太早),是信息素的微小波动。
“艾琳的态度呢?”莱纳斯问。
“她在努力压制,但...‘破茧’本来就不是集权组织,很多成员只听理想,不听命令。”
又是权力与理念的撕扯。革命推翻了一个暴君,却释放了无数个自我封王的“革命者”。
“我要见他们。”亚瑟说。
“不行!你的身体——”
“全息会议。现在。”亚瑟已经坐直,眼中重新燃起指挥官的光芒,“如果连自己阵营都说服不了,我们拿什么说服整个帝国?”
15:30,皇宫会议厅
五十名“破茧”代表的全息影像围成半圆。他们是各地起义的领导者,有年轻的雌虫学生、有中年雄虫学者、有退伍军雌、也有从未上过战场的理想主义者。
亚瑟的投影出现在中央。他穿着简单的病号服,没有军装,没有勋章,甚至因为消瘦而显得脆弱。但当他开口时,声音依旧清晰有力:
“我听说,你们中有些虫认为我怀孕是‘对革命的背叛’。我想知道,你们为之奋斗的革命,究竟是什么?”
沉默。
“是为了让雌虫不再被当作生育工具?”亚瑟继续说,“但如果一个雌虫连‘选择生育’的权利都要被剥夺,那和旧制度有什么区别?是为了打破所有枷锁?但如果连‘成为母亲’都要被视为枷锁,那你们要打破的,究竟是压迫,还是‘女性’本身?”
一个年轻雌虫代表激动地反驳:“但您是总司令!您的责任是领导我们胜利!怀孕会让您分心,会让敌人找到弱点——”
“所以总司令就不能是完整的虫?”亚瑟打断她,“不能有家庭,不能有爱情,不能有除了‘革命’之外的任何人生?那这样的革命胜利后,我们要建立的是怎样的世界?一个所有虫都只能有单一身份、单一价值的世界?”
他环视那些全息面孔:“我选择怀孕,不是‘生物学本能’,是‘爱的选择’。我爱莱纳斯,我们想要一个孩子。这和我们想建立一个更好的帝国,不冲突。相反,正是因为我们想要那样的未来,我们才更想带一个生命去看看。”
“但您用革命资源为自己保胎!”另一个代表喊道,“那个调节剂,用的药材本来可以治疗前线伤员——”
“调节剂的配方会公开。”莱纳斯的声音切入,“所有医疗资源的使用明细都会公开。而且,研发调节剂的技术,未来可以帮助所有因战受伤、因旧制度落下病根的孕雌。这不是特权,这是‘试点’。”
他调出数据:“皇室垄断孕雌医疗三百年,导致帝国孕雌死亡率是邻国的三倍。我们打破垄断,研发新技术,是为了所有虫,不是为个别虫。如果你们认为这是‘特权’,那我想问:你们反对的究竟是特权,还是‘亚瑟·凯尔索’本人?”
尖锐的问题。一些代表动摇了。
亚瑟最后说:“我不会因为怀孕而卸任。但我也承诺:我会找到平衡点。如果有一天,我的身体状况真的影响判断,我会主动移交指挥权。不是因为压力,是因为责任。”
“而你们,”他看着他们,“可以选择继续质疑、分裂、内耗。也可以选择相信我一次,看看一个怀孕的总司令,能不能带你们走向胜利。看看我们承诺的‘多元包容的新世界’,是不是连这一步都容不下。”
投票在十分钟后进行。结果:38票支持亚瑟留任,12票反对。
不算完胜,但足够继续前进。
会议结束后,亚瑟的投影消失。医疗室里,他瘫在莱纳斯怀中,浑身被冷汗浸透。
“我说得太重了吗?”他喃喃。
“你说的是实话。”莱纳斯亲吻他的额头,“革命最难的从来不是打败敌人,是战胜自己人的心魔。”
窗外,夕阳给白玫瑰园镀上金边。亚瑟的手按在小腹,那里传来一阵奇异的、轻微的...脉动。不是心跳监测仪的声音,是来自体内的、真实的、生命存在的信号。
第一次胎动。
很轻,像蝴蝶扇动翅膀,像星星在深空眨眼。
莱纳斯的手也覆上来,两人静静感受着那微小的奇迹。在政治斗争、战争威胁、理想碰撞的漩涡中,这个生命自顾自地生长、宣告存在。
“ta动了。”亚瑟轻声说,眼中泛起泪光——这次不是疼痛或疲惫的泪,是纯粹的、陌生的感动。
“我感受到了。”莱纳斯的声音也哽咽了。
完全标记的连接在这一刻无比清晰:三条生命的心跳,三个灵魂的共鸣,在黄昏的玫瑰香气中交织。
倒计时还在继续:70小时。
皇帝的“最终武器”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
革命阵营内部分裂的伤口尚未愈合。
但此刻,在这个满是消毒水味的医疗室里,他们允许自己拥有这片刻的宁静,和喜悦。
因为新生命在生长。
而守护ta的世界,正在血与火中艰难分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