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当他暂时独处时,手指会无意识地摩挲腰间的紫水晶匕首。亚瑟的血渍还留在刀鞘上,暗红色,像干涸的玫瑰。
“总统。”雷欧走进来,声音低沉,“医疗点那边...将军情况稳定,但医生说,必须绝对卧床至少一个月。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怀孕的消息已经在军队传开了。反应...不一。”
莱纳斯苦笑:“我知道。带我去见他,现在。”
10:45,地下医疗点
亚瑟半靠在床头,面前摊着一张帝都战区地图。看到莱纳斯进来,他下意识想把地图藏起,但动作到一半停住了——没有必要伪装。
“你应该休息。”莱纳斯拉过椅子坐下。
“休息和思考不冲突。”亚瑟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西区贵族私军的指挥官是劳伦斯侯爵,他妻子三年前因难产去世,因为皇室垄断了高级产科医疗资源。如果他知道了抑制剂配方会公开,也许...”
“我已经派人去劝降了。”莱纳斯握住他的手,阻止他继续分析,“亚瑟,停一下。就停一下。”
亚瑟看着他。莱纳斯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眼下有浓重的阴影,但琥珀色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不是革命的火焰,是更私人、更炽热的东西。
“我们的孩子...”莱纳斯声音发颤,“我想要ta。非常想。但我也怕。怕失去ta,更怕失去你。医疗官说,军雌怀孕分娩的死亡率是...”
“我知道数据。”亚瑟平静道,“但数据是基于旧帝国的医疗条件和歧视性政策。如果我们赢了,如果我们建立了新制度,数据会改变。”
“可那是以后!你现在怀着ta,在战区,刚经历大出血——”
“所以我更必须赢。”亚瑟打断他,紫罗兰色的眼睛锐利如刀,“莱纳斯,听着:这个孩子不是我们的弱点,是我们的理由。我们要赢,要建立新世界,因为我们要让ta出生在一个值得出生的世界里。因为我不想让ta经历我们经历过的谎言和压迫。”
他反握住莱纳斯的手,力道大得惊人:“所以别劝我休息。告诉我战况,告诉我需要做什么。我可以在床上指挥,可以在输血时看情报,可以...在保护这个孩子的同时,完成我们的革命。”
完全标记的连接在这一刻共振。莱纳斯感受到亚瑟的决心——不是莽撞,是经过权衡的、清醒的、赌上一切的决心。就像他当年决定与皇室决裂,就像亚瑟决定违抗军令发动深渊战役。
他们是同一种虫。
莱纳斯深吸一口气,点头。他展开地图,开始汇报最新战况。两人头凑在一起,像过去无数个在庄园书房、地下基地、临时指挥所里度过的夜晚。
只是这一次,地图旁多了一个监测仪,屏幕上两条心跳曲线交织:一条平稳有力,属于帝国最强的军雌;一条轻快跳跃,属于尚未成形的、新世界的第一个孩子。
14:20,帝都西区
劝降失败了。
劳伦斯侯爵在自家宅邸的阳台上发表演说,痛斥革命军“破坏千年传统”、“让雌虫骑到雄虫头上”。他集结了最后三百名私军和部分皇室卫队残兵,据守宅邸,扬言要“战至最后一虫”。
艾琳的小队强攻三次,伤亡三十七人,未能突破。宅邸有独立的能量护盾和地下掩体,易守难攻。
“需要重武器。”艾琳在通讯里咬牙,“或者...绕过去。但绕过去意味着他们会成为后方隐患。”
皇宫指挥中心,莱纳斯看着宅邸的三维结构图。强攻会造成更多伤亡,围困则浪费时间——帝都其他区域还在交火,每分每秒都有虫死去。
“让我和他谈谈。”亚瑟的声音从病床边的通讯器传来,“接过去。”
“亚瑟,你——”
“接过去。”
通讯接通。劳伦斯侯爵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充满嘲讽:“怎么,叛军首领亲自来劝降?还是你那怀孕的情妇?”
亚瑟的声音平静无波:“侯爵,我是亚瑟·凯尔索。首先,纠正你:我不是谁的情妇,我是革命军总司令,莱纳斯·阿斯塔罗斯的合法伴侣。其次,我怀孕六周,刚刚因为指挥东门强攻导致大出血,现在躺在病床上跟你通话。”
对面沉默了几秒。
“你想说什么?炫耀你的‘牺牲’?”
“我想告诉你抑制剂配方的具体内容。”亚瑟开始念出一串化学公式、制备工艺、剂量标准,“这些数据来自莱纳斯雄父二十年前的研究,本来可以救你的妻子,但被皇室隐瞒了。因为你妻子是平民出身,不符合皇室‘优质基因繁衍计划’的标准。”
更长的沉默。通讯背景里传来隐约的骚动——侯爵的私军中,许多虫的妻子、姐妹、母亲都曾受困于精神力暴动。
“我怎么知道这是真的?”
“你可以让你随军的医疗官核对。或者,等三天后我们公开全部数据时,你自己验证。”亚瑟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侯爵,你为皇室战斗,皇室却让你妻子死得毫无尊严。而我们,至少愿意给你选择:继续为一个害死你妻子的制度陪葬,或者投降,亲眼看到那些害死她的数据被销毁、被新制度取代。”
致命的心理战。不是威胁,是戳破伤疤。
通讯那头传来压抑的抽泣声——不是侯爵,是某个私军士兵。然后更多啜泣。
漫长的两分钟后,侯爵嘶哑的声音响起:“如果...如果我投降,我的部下...”
“全部按战俘处理,不虐待,战后按新法律审判。”亚瑟说,“这是莱纳斯总统的命令,也是我的承诺。”
又是沉默。然后,宅邸的能量护盾开始闪烁、减弱、最终熄灭。
阳台上升起白旗。
西区平定。
通讯切断。医疗点里,亚瑟瘫回枕头,冷汗浸湿了病号服。刚才的对话消耗了他所剩不多的精力,下腹又开始隐隐作痛。
但完全标记的连接传来莱纳斯强烈的情绪:骄傲、心疼、爱意汹涌。
你做到了,莱纳斯在连接中说,又一次。
我们做到了,亚瑟回应,为了那些死去的妻子、母亲、姐妹。为了...不让更多虫经历这些。
窗外,帝都的天空渐暗。巷战仍在继续,但抵抗的据点一个个熄灭。皇宫广场上,越来越多的民众聚集,点燃蜡烛,为死者默哀,为生者祈祷。
地下医疗点里,监测仪上的胎心跳动稳定在160。
145次/分,是平静的睡梦。
150次/分,是感知到父亲情绪波动的回应。
155次/分,是在母亲腹中,与这个混乱而充满希望的世界,第一次同频共振。
二十四小时巷战,还未结束。
但新生命的倒计时,已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