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愈后第七天,地下基地战略室
全息星图悬浮在长桌上方,幽蓝的光映照着围坐的每一张脸。亚瑟、莱纳斯、艾琳、雷欧,以及从各地赶来的革命军代表——十二名指挥官,代表着现在聚集在“破晓”旗帜下的全部力量。
“皇室残余兵力约八万,集中在帝都及周边三个军事要塞。”雷欧用光笔在星图上标注红点,“但他们士气低落,后勤吃紧。皇帝昨天发布了‘最后动员令’,强制征召所有十六岁以上雄虫入伍,但应者寥寥。”
“因为雄虫们终于开始害怕了。”艾琳冷笑,“他们发现,当雌虫不再愿意为他们战斗时,自己不得不拿起武器——而他们连能量步枪的正确握法都不会。”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笑声,苦涩但痛快。
亚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他左腹的伤口还缠着绷带,动作稍大就会牵动疼痛,但坐姿依旧笔挺。孕早期的不适开始显现:偶尔的眩晕、食欲不振、对某些气味敏感。但此刻,这些都被他强行压下。
“我们的兵力。”他开口,声音平稳。
“四万两千。”雷欧调出数据,“其中两万是原军部倒戈部队,装备齐全但士气不稳;一万五是各地起义军,斗志高昂但缺乏训练;七千是‘破茧’核心成员和我们自己培养的部队,忠诚且善战。”
四万对八万。数量劣势,但...
“我们有民心。”莱纳斯说。他坐在亚瑟左侧,脸色仍显苍白,但眼中已重燃火焰。星辉霉素发挥了作用,败血症被控制,现在只需每日注射维持剂量。“过去一个月的广播和情报披露,帝都的平民支持率已超过60%。许多皇室士兵的亲属在我们的控制区,他们不敢全力攻击。”
他调出一份情报:“更重要的是,边境四大星系中有三个已明确表态支持临时政府,正在集结援军。如果我们能在帝都打出决定性的一仗,援军就会入场。”
“决定性的一仗。”亚瑟重复,目光在星图上移动,“强攻帝都损失太大,围困则给皇帝时间煽动恐慌或启动‘最终武器’。我们需要一场手术刀式的行动:斩首。”
全息星图放大,帝都三维结构图浮现。皇宫如一颗镶嵌在城市中心的黑宝石,周围层层防御:能量护盾、自动炮台、亲卫队驻地、地下掩体...
“科尔留下的资料里有皇宫的原始建筑图。”莱纳斯调出另一份文件,“三百年前建造时,有一条用于皇室成员紧急逃生的密道,入口在皇家歌剧院地下酒窖。这条密道没有记录在官方档案中,是初代皇帝的秘密。”
“为什么科尔会知道?”
“因为我雄父知道。”莱纳斯的声音低沉,“阿斯塔罗斯家族世代是皇室建筑师和工程师。这条密道...是我曾祖父设计的。作为交换,皇室承诺永远不将阿斯塔罗斯家族成员用于基因锁实验。”
讽刺的承诺。莱纳斯的雄父最终还是因揭露实验而死。
“密道出口在哪?”亚瑟问。
“皇宫地下三层,皇家档案馆隔壁。那里现在是...皇帝的私人书房。”莱纳斯放大图像,“资料显示,皇帝每天下午三点到五点会在书房处理文件,只带两名贴身侍卫。如果我们能在那个时间点通过密道潜入,就有机会实施斩首。”
会议室陷入沉默。斩首行动风险极高:密道可能已被发现或封堵;皇帝可能改变作息;潜入小队可能被困死在皇宫深处...
“我去。”亚瑟说。
“不行!”莱纳斯和雷欧同时反对。
“你是总司令,不能执行这种高风险任务——”雷欧急道。
“而且你怀孕了。”莱纳斯的声音压抑着情绪,“亚瑟,这次你必须听我的。我去。”
“你还没完全康复,精神力不稳定——”
“所以我才最合适。”莱纳斯打断他,“如果密道有生物识别锁,需要阿斯塔罗斯家族的血脉或精神力频率。我的雄父可能留下了后门。而且...”他看向亚瑟,“你需要在外面指挥全局。如果斩首失败,大军需要有人领导强攻。那个人必须是你。”
亚瑟的手指收紧。完全标记的连接中,他能感受到莱纳斯的决心——不是逞强,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抉择。莱纳斯在说:这次,让我保护你。
“潜入小队需要多少人?”艾琳问。
“不超过六人。”莱纳斯说,“人多容易暴露。我需要:一名黑客破解内部安防,两名突击手处理守卫,一名医疗兵,还有...雷欧。”
雷欧愣住:“我?”
“你熟悉皇宫内部结构,曾在那里担任过三年侍卫。”莱纳斯看着他,“而且我需要一个完全信任的人,在我...无法理智决策时,做出正确选择。”
这话里的含义让会议室温度骤降。雷欧缓缓点头:“我明白。”
计划逐渐成形:斩首小队由莱纳斯带领,通过密道潜入;同时,亚瑟指挥主力部队在帝都外制造佯攻,吸引守军注意力;艾琳率领“破茧”成员在城内发动起义,破坏能源和通讯节点;各地援军在外围待命,一旦皇宫易主,立即入场接收投降部队。
行动时间:帝国纪念日,三天后的黎明。那一天,皇室将举行盛大阅兵,正是防御重心外移的时刻。
“行动代号‘破晓’。”莱纳斯最后说,“因为我们要撕开这漫长黑夜的第一道裂缝。”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准备。战略室里只剩下亚瑟和莱纳斯。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全息星图已经关闭,只有一盏孤灯亮着,在两人之间投下长长的影子。
“你不该去。”亚瑟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你也不该留。”莱纳斯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但这就是我们的选择,对吗?你为我冒险取药,我为你潜入皇宫。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彼此,即使对方并不完全愿意。”
亚瑟抬手,手指轻触莱纳斯脸颊上还未完全愈合的伤疤——那是手术期间他精神力暴动时,自己无意识抓伤的。
“如果你死了...”
“那你就带着我们的孩子,完成我们的事业。”莱纳斯握住他的手,“就像你手术前对我说的那样。亚瑟,我们都不是会因个人情感放弃理想的虫。这正是我们相爱的原因。”
完全标记的连接中,爱意与决绝如潮水般涌动。他们都知道,这次行动的成功率可能不足五成。潜入皇宫、面对皇帝、还要应对可能启动的“最终武器”...每一步都是悬崖走钢丝。
“我有个请求。”莱纳斯突然说。
“什么?”
“出发前夜...我们各自写一封信。给对方的信。如果...如果回不来,至少留下些什么。”
亚瑟的喉咙发紧。他点头:“好。”
出发前夜,基地天井
地下基地唯一能看到“天空”的地方是一处废弃的通风井改造的天井。顶部是强化玻璃,外面是帝都的夜空——今夜无星,浓云低压,像酝酿风暴。
亚瑟和莱纳斯并排坐在天井的长椅上,膝上各放着一个信封。
“你先看我的,还是我先看你的?”莱纳斯问。
“交换吧。”亚瑟将自己的信封递过去,接过莱纳斯的。
信封很轻,但握在手中重如千钧。他们背对背坐着,借着天井微弱的地光,展开信纸。
莱纳斯的信:
亚瑟:
如果你读到这封信,说明我没能回来。首先,不要自责。这是我的选择,从十年前开始,每一步都指向这一刻。
我的一生曾有三个转折点:
第一是发现雄父之死的真相,那时我决定复仇。
第二是在军事法庭上见到你,那时我决定不仅要复仇,还要建造一个配得上你的世界。
第三是你怀孕的消息,那时我决定...无论如何要活下来,看看我们的孩子。
可惜,世事难全。
但我没有遗憾。因为这十年,尤其是有你的这几个月,是我生命中最真实的时光。真实地爱,真实地痛,真实地为某种高于自身的东西战斗。
如果我真的死了,请你:
1. 好好活着。为了孩子,也为了所有相信我们的虫。
2. 继续改革,但不要被仇恨吞噬。我们推翻皇室不是为了成为新的皇室。
3. 告诉我们的孩子:父亲爱他/她,也爱他的另一个父亲。我们的爱是真实的,即使结局不完美。
最后,有个秘密一直没告诉你:庄园的白玫瑰,是我母亲最爱的花。她在我八岁时病逝,临终前说:“莱纳斯,你要找到能让白玫瑰自由盛开的地方。”
我找到了。不是庄园,是你。
爱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