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的心脏漏跳了一拍。莱纳斯的眼神太认真,话语太直接。
“不要这么说。”他移开视线,“我们之间已经有太多复杂的东西,不要再加上...这个。”
“感情吗?”莱纳斯苦笑,“但它已经存在了,亚瑟。在我这边,很早就存在了。我不要求你回应,不要求你现在接受。但请至少...不要否定它的存在。”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的音乐和笑声。阳台上的两人却陷入沉默,只有月光和星光见证这微妙的时刻。
亚瑟不知如何回应。他习惯了明确的目标,清晰的敌我,但感情...感情是模糊的,危险的,容易让人失去判断。
“莱纳斯,”他最终说,“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专注。真相,计划,救出我雌父...这些才是最重要的。其他事情...以后再说,好吗?”
这是委婉的拒绝,也是拖延。莱纳斯听懂了,但他接受了。
“好。”他点头,“以后再说。”
但他补充了一句:“但在那之前,请允许我继续保护你,继续...对你好。这是我的选择,与你无关。”
这种不求回报的姿态,反而让亚瑟更不安。他宁愿莱纳斯是纯粹的利益计算,那样更简单,更安全。
“我们该回去了。”亚瑟说,“离开太久会引起注意。”
“等等。”莱纳斯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盒子,“给你的。不是订婚礼物——那是明天的事。这只是...我想送你的东西。”
亚瑟犹豫着接过,打开。里面是一条项链,吊坠是紫水晶雕刻的玫瑰,花瓣上镶嵌着细小的钻石,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太贵重了...”亚瑟想推辞。
“请收下。”莱纳斯认真地说,“紫罗兰色的玫瑰,像你的眼睛。我想了很久,觉得它很适合你。”
亚瑟看着那条项链,又看看莱纳斯。最终,他合上盒子:“谢谢。但我现在不能戴,太显眼了。”
“我明白。”莱纳斯微笑,“等你愿意的时候。”
他们回到宴会厅。舞会还在继续,但气氛微妙了许多。显然,阳台上的对峙已经传开,现在所有人看他们的眼神都变了——不只是好奇,还有敬畏和警惕。
莱纳斯·阿斯塔罗斯为了他的军雌未婚妻,公开威胁财政大臣的儿子。这不是普通的维护,这是宣示:这个雌虫不容轻视。
接下来的时间里,再没有人敢公开挑衅。但亚瑟能感觉到暗处的目光,那些评估的、算计的、恶意的目光。
尤其是塞缪尔亲王。亲王看似在与其他贵族交谈,但亚瑟多次捕捉到他投来的视线——冷静的、分析的,像科学家观察实验动物。
舞会进行到一半时,亚瑟注意到一个人。
那是个中年雌虫,穿着军情局的制服,但军衔不高。他独自站在角落,喝着酒,目光不时飘向塞缪尔亲王的方向,眼神复杂——有敬畏,有恐惧,还有...怨恨?
亚瑟认出了他。雷欧名单上的一个名字:迈克尔·克拉克,军情局档案管理员,标注“可信”。
他想过去接触,但太冒险。舞会上到处都是眼睛,塞缪尔亲王就在不远处。
就在这时,克拉克突然看向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克拉克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惊讶,然后迅速移开视线,放下酒杯,转身离开了宴会厅。
是巧合?还是有意?
亚瑟的心跳加快。他需要和莱纳斯商量。
但还没等他开口,音乐突然停止,司仪宣布:“现在,请塞缪尔亲王殿下致辞。”
所有人的注意力转向主宾台。塞缪尔亲王走上台,笑容满面:“各位,今晚我们齐聚一堂,不仅是为了享受音乐和美酒,更是为了庆祝一件喜事:明天,我们将见证莱纳斯·阿斯塔罗斯公爵继承人与亚瑟·凯尔索将军的订婚仪式。”
掌声响起,但有些不情不愿。
“这桩婚事,”塞缪尔继续说,“不仅是两个优秀个体的结合,也是帝国传统的体现。雄虫保护雌虫,雌虫侍奉雄虫,这是自然秩序,也是社会基石。”
亚瑟感到不适。这种将雌虫物化的言辞,即使在公开场合也毫不掩饰。
“但凯尔索将军有些特殊。”塞缪尔话锋一转,目光投向亚瑟,“他是军雌,是战士,是帝国的功臣。这样的雌虫愿意放下武器,回归家庭,侍奉雄主,是特别值得赞赏的。这证明,无论多么强大的雌虫,最终都需要雄虫的引导和庇护。”
更露骨的贬低。掌声变得更热烈——来自雄虫们。
莱纳斯的手在亚瑟腰间收紧,是安抚,也是警告:不要反应。
亚瑟保持面无表情,但内心怒火中烧。他不是放下武器,他是被剥夺了武器;他不是回归家庭,他是被软禁;他不是需要庇护,他是被迫依赖。
但塞缪尔还没说完:“因此,皇室决定,在明天的订婚仪式上,将授予凯尔索将军‘紫荆花勋章’,以表彰他...为帝国做出的牺牲和奉献。”
紫荆花勋章?亚瑟的瞳孔收缩。那是授予雌虫的最高荣誉,但讽刺的是,它通常颁发给那些“为雄虫或家庭做出巨大牺牲”的雌虫——比如殉情的,比如为保护雄主而死的,比如...放弃事业全心侍奉的。
这是羞辱,用荣誉包装的羞辱。
掌声雷动。所有人都看向亚瑟,等待他的反应。
莱纳斯的脸色阴沉,但他不能公开反对皇室的决定。
亚瑟深吸一口气,走上前一步。按照礼节,他应该行礼接受,表示感谢。
但他没有。
他直视塞缪尔亲王,声音清晰而平稳:“感谢亲王殿下的美意。但‘紫荆花勋章’是为真正的牺牲者设立的。而我,只是从一个战场转移到另一个战场。军人的职责从未改变:保护帝国,保护同胞,保护...值得保护的一切。”
他停顿,目光扫过全场:“如果这值得一枚勋章,那么所有在边境流血牺牲的军雌都值得。我建议,将这枚勋章转为‘边境守护基金’,用于抚恤阵亡军雌的家属。”
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公开反驳亲王?拒绝皇室授予的荣誉?还将它转为慈善基金?
塞缪尔的笑容僵在脸上。几秒钟后,他缓缓开口:“将军真是...高尚。但这个决定需要皇室讨论。我们先专注于明天的喜事吧。”
他草草结束致辞,音乐重新响起,但气氛已经完全变了。
莱纳斯走到亚瑟身边,低声说:“你疯了?公开挑衅塞缪尔?”
“他想羞辱我。”亚瑟平静地说,“我给了他一个体面的反击。如果他真的批准基金,对军雌家属是好事;如果拒绝,暴露他的虚伪。无论如何,我不亏。”
莱纳斯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担忧,有惊讶,还有...骄傲?
“你真是...”他摇头苦笑,“我该拿你怎么办?”
“继续我们的计划。”亚瑟说,“另外,我刚才看到一个人,雷欧名单上的。他离开了,但我需要接触他。”
“谁?”
“迈克尔·克拉克,军情局档案管理员。”
莱纳斯的眉头皱起:“克拉克?我知道他。他弟弟二十年前死在黎明战役中,之后他就一直对皇室有怨言,但隐藏得很好。你怎么确定他可信?”
“直觉。”亚瑟说,“还有他看塞缪尔的眼神...不是忠诚,是恐惧和恨。”
莱纳斯思考片刻:“好吧。但你不能直接接触。我想办法安排,通过安全渠道。”
舞会继续,但亚瑟和莱纳斯提前离开了。回到马车上,亚瑟才真正放松下来,感到疲惫。
“今天你很勇敢。”莱纳斯说,“但也很危险。塞缪尔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亚瑟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但有些线,不能退。”
莱纳斯看着他疲惫的侧脸,心中涌起复杂的情感。这个军雌,即使被剥夺了一切,即使身处劣势,依然保持着骄傲和原则。像荆棘丛中的紫罗兰,美丽,脆弱,但满身尖刺,不容侵犯。
他轻轻为亚瑟披上外套:“休息吧,明天还有更大的考验。”
亚瑟没有睁眼,只是轻声说:“莱纳斯。”
“嗯?”
“那条项链...我很喜欢。真的。”
莱纳斯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微笑:“等你愿意戴的时候,我亲自为你戴上。”
马车在夜色中驶向阿斯塔罗斯庄园。车窗外,帝都的灯火如星河般璀璨,但车厢内的两人知道,光鲜表面下,是涌动的暗流和危机。
而明天,订婚仪式,将是另一个战场。
但这一次,他们将并肩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