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雄虫脸色一变,不敢再说话。
莱纳斯不再理会他,带着亚瑟走出法庭大门。
门外,阳光刺眼。
阿斯塔罗斯家族的悬浮车停在台阶下,车身是深紫色的流线型设计,侧面印着荆棘玫瑰徽章。车门无声滑开,莱纳斯示意亚瑟先上。
亚瑟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军事法庭的大门。厚重的合金门上雕刻着帝国鹰徽,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
二十三年军旅生涯。六颗将星。无数场战役。
今天,一切都结束了——以一种他从未想过的方式。
“将军?”莱纳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亚瑟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里已是一片决绝。
他迈步,走进悬浮车。
车门关闭,将法庭、审判、过去,全部隔绝在外。
车内空间宽敞,真皮座椅柔软得几乎能将人包裹。亚瑟选择坐在离车门最近的位置,与莱纳斯保持最大距离。
莱纳斯没有强迫他,只是对司机说:“回家。”
悬浮车无声升起,滑入帝都的天空轨道。
窗外,金属与玻璃构建的摩天大厦反射着三个恒星的光芒。空中航道交织如蛛网,各类飞行器川流不息。远处,皇宫的金色穹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第一次来帝都?”莱纳斯问。
亚瑟看着窗外:“第三次。第一次是授衔少将,第二次是接受‘星火勋章’。”
“那两次都没好好看看吧。”莱纳斯撑着头看他,“等安顿下来,我带你逛逛。虽然是个虚伪又压抑的地方,但有些景色还是不错的。”
“殿下为什么要这么做?”亚瑟终于转过头,直视莱纳斯,“我不相信一见钟情,尤其不相信雄虫对雌虫的一见钟情。”
在虫族社会,雄虫对雌虫的感情大多基于占有欲、控制欲和信息素契合度。爱情?那是远古传说里才会出现的词汇。
莱纳斯轻笑:“如果我说,我从十年前就开始关注你了呢?”
亚瑟的瞳孔再次收缩。
“十年前,‘星火战役’,你率领一支残兵守住K-7要塞七天七夜,等来了援军。”莱纳斯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像在回忆某个值得珍藏的画面,“那年我十五岁,在军事学院的观战室里看到前线传回的画面——你浑身是血站在废墟上,背后是燃烧的战舰残骸,手里握着半截断刀,眼神却亮得像要烧穿屏幕。”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某种亚瑟无法理解的情感:“那时候我就想,这只雌虫,我要定了。”
“所以这是...收藏癖?”亚瑟感到一阵荒谬的寒意。
“是宿命。”莱纳斯纠正道,语气罕见地认真,“你的信息素与我的匹配度,我猜至少在95%以上。刚才在法庭,我只是闻到你泄露的一点点,就差点失控——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是天生的伴侣,是基因选择的最佳搭配。也意味着,亚瑟几乎不可能抗拒莱纳斯的信息素安抚。
“我会向皇帝陛下申请我们的匹配测试。”莱纳斯继续说,“只要结果出来,你就必须成为我的雌君。这是帝国法律——匹配度超过90%的雄雌,必须结合。”
亚瑟的手指蜷缩起来:“如果我不愿意呢?”
“你会愿意的。”莱纳斯的声音温柔得近乎残忍,“因为除了我,没有雄虫能承受你的精神力等级。而如果没有雄虫,你会在三年内被精神力暴动摧毁大脑——慢慢疯掉,然后痛苦地死去。你想那样吗,将军?”
悬浮车驶入阿斯塔罗斯庄园的范围。
能量屏障在车窗外泛起涟漪,像穿过一层透明的水幕。眼前豁然开朗——占地千亩的庄园如同一个独立王国,复古式建筑群隐藏在精心打理的花园与森林中。人造瀑布从悬崖倾泻而下,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白玫瑰盛开如雪,覆盖了目之所及的每一个角落。
车停在一栋白色宫殿前。宫殿有三层,外墙爬满翠绿的藤蔓,雕花阳台探出成片的玫瑰花丛。
莱纳斯拉开车门,向亚瑟伸出手:“欢迎回家,我的将军。”
亚瑟无视那只手,自己下车,军靴踏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声响。他抬头看向这座华丽的牢笼,紫罗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绝。
“殿下,”他缓缓开口,“我可以答应匹配测试,也可以暂时住在这里。但我有两个条件。”
莱纳斯挑眉:“说。”
“第一,在正式结合前,你不准标记我,也不准对我进行信息素强制安抚。”
“可以。”
“第二,我要保留军职——即使只是虚衔。我不会做一只被圈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莱纳斯笑了,笑容里有欣赏,也有势在必得:“成交。不过将军,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要试图逃跑。”莱纳斯凑近,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出亚瑟苍白的脸,“你跑不掉的。从今天起,你是我的。永远都是。”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亚瑟后颈的抑制贴片边缘,感受着下方滚烫的皮肤和剧烈波动的信息素。
亚瑟浑身僵硬,却没有躲开。
“好好休息,晚餐时见。”莱纳斯转身走向宫殿,深紫色的袍角在风中翻飞,“哦对了,你的房间在二楼东翼,窗户朝花园。希望你喜欢玫瑰——我种了满园的白玫瑰,总觉得它们很像你。”
亚瑟站在原地,看着莱纳斯的背影消失在宫殿大门后,才缓缓抬手,摸了摸后颈的抑制贴片。
贴片下的皮肤正在发烫,那是精神力暴动加剧的征兆。莱纳斯说得对,他时间不多了。
可是,将自由与尊严交给一个刚刚见面的雄虫?
亚瑟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战场上的血色黎明,闪过那些在爆炸中化为灰烬的同袍,闪过深渊战役最后时刻——那三百四十二艘战舰冲向敌阵,为他开辟道路的画面。
“等我查出真相,”他低声自语,“我会为你们正名。”
他迈步走向宫殿,每一步都沉重如负枷锁。
在二楼的窗户后,莱纳斯注视着庭院中那个挺直如松的背影,端起水晶杯抿了一口红酒。
酒杯里,红色的液体像血,也像即将到来的风暴。
“终于找到你了,我的玫瑰。”他轻声自语,琥珀色的眼睛里燃烧着压抑了十年的火焰,“这次,绝不会让你再从我眼前消失。”
窗外,白玫瑰在风中摇曳,花瓣上的露珠滑落,像谁无声的眼泪。
而战争——无论是战场上的,还是爱情里的——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