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有匪看到凌雪被问得手足无措,他直直看向自家父亲,语带讽刺,幽幽说道,“哪有你怎么做老板的。”
在场所有人都齐刷刷看向他,不可置信,目瞪口呆,跟老板叫板?
“哦?你是在我做事?”徐自强鹰隼一般的眼睛看向年轻的儿子。
徐有匪可不怕,“不就是一次污染吗?我们之前确实没有想过供应商会出问题。下次注意就是了。”
凌雪反应过来,一直在桌子底下用力扯他袖子。她在心中疯狂呐喊,快别说了,你是他亲戚,不是他儿子!工作不想要了。
“那你又知不知道上一批50 L成本是多少?”他向后靠在办公椅上,根本不把儿子的挑战放在眼里。
“我当然算过。物料成本是......,“徐有匪居然真的把成本算的大差不差。
连李森也为之侧目。这个无所事事,游手好闲的太子爷不但理论知识突飞猛进,连成本都摩的摸得一清二楚?
徐自强心中高兴儿子的进步,面上却不显,语气不急不缓,“那你有没有算过,你要工作多少年才抵得上一次实验的成本?”
“你错了。不是这么算的。人力成本和失败造成的损失都归结于研发成本。研发之所以需要高投入,就是因为结果的不确定性和巨大的失败风险。所以你不能够拿一批50L的成本来说我们。”徐有匪直直注视着父亲,一番话说下来,有条不紊,逻辑通畅。
徐有匪一下子成为了会议室的焦点。在老板的气魄下,还能冷静着头脑,说出这番话反驳他。同事们纷纷心生佩服,他真是深藏不露啊。
“你说得没错,失败没有问题。我是让他们知道事情严重性。缩短研发周期,节约研发成本本来就是研发工程师应尽的职责。”语气不急不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徐自强嘴上虽然反驳徐有匪,可心里越发高兴,更加觉得自己当初做的决定是对的。就是不知道臭小子现在是不是还每天喝酒,去玩那些危险的极限运动?
“我…,这你是老板。你……”徐有匪站了起来,接着反驳,丝毫不考虑父亲的面子。
凌雪赶紧给他使眼色,让他快住口。
可徐有匪越说越上头,凌雪只能大胆地站起来,大声说道,“老板对不起!他还年轻不懂事,胡说八道,请您不要放在心上。”
徐有匪还想说些什么,看见凌雪投来恳求的眼神,闭上嘴巴,坐了下来。
徐自强眼里闪过一丝惊讶,眼神在他们之间打转。
哦?凌雪居然能治住他家不听人话的儿子?有意思。
仔细想想,刚刚有匪站出来反驳他也是在他质问凌雪的时候?难道?
凌雪都站了出来,李森也不好坐着当空气了。于是他打了个圆场,总结了几句,总算结束了这个痛苦的会议。
众人一起走出会议室。他们脸上都挂着筋疲力尽的表情,仿佛被吊着最后一口气的将死之人。网上有一个词形容这种状态,叫温暖的尸体。看似还活着,实际走了有一会儿了。
司徒靖路过徐有匪身旁时时,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不大不小地说道,“徐哥威武!”
“哈?干嘛这么叫我?”徐有匪皱眉。
“哦,本来想喊匪哥,不好听。所以叫徐哥,从此你就是我在公司第二佩服的人了。”
慕兰有样学样,拍着他的肩膀“徐哥彪悍!”
慧慧在最后,“徐哥牛逼!”
凌雪看了忍不住发笑。
“那谁,你留下……”徐自强在众人背后喊一句。
有匪知道是喊他,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停住脚步,转身走向他。
凌雪有些担心想要跟过去,被李森一把拉住了手臂,“走啦走啦。自己做的事情,自己负责。
“可是……”
“你忘了,他可是老板亲戚,没事的。”李森一派轻松地说道。
“干嘛?你不是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吗?”徐有匪气还没有完全消。
“生气啦。看来你还知道我是你爸呀。回来这么久了,一次都没有来看我。”他坐在办公椅上,卸下了严肃正经的面具,一丝不苟的头发乱了几根,露出疲惫。
“那还不是因为你非把我拽回来,让我进公司。”徐有匪坐在旁边,与他隔着一个桌角。
“刚刚你都在这么多人面前怼我了。男子汉大丈夫,大度一点。”徐自强能说到这,差不多就是他的底线了。
徐有匪不置可否,手里把玩白板笔,想要说点什么,却不知道怎么跟自己的父亲开口。
两人沉默了一会,尴尬随着空调的冷气吹了出来,渐渐弥漫在这个房间。
最后,徐自强先开口了。
他缓缓说道,“我知道你一直觉得爸爸没有参与你成长,也没有参加过一次你的表演。我却在你长大后横插一脚,安排你的人生,这很没有道理。但爸爸今天看到你的成长真的很高兴,很自豪。我刚刚说的那句话不是开玩笑的。我的儿子在短短四个月就学得比三年的老员工都要好,我更加确信我当初的决定没有错。”
徐有匪愣愣地看着他初显老态的父亲,惊讶于他说的话。他以前从来不会对他说这些,甚至他怀疑父亲和母亲一大把年纪又生了弟弟,就是为了防止他不成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