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这样说,洛伊克大人是神使,不可能做这种事,我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阿纳加。”
“你没看到他脖子吗?他们关系绝对不是简单的主仆。”
希光:“也许是他做错了什么。”
“谁做错事是被掐脖子的,神使大人怎么不直接抽他啊,这种没身份的血族只是奴隶而已,希光,你真单纯。”
“我也觉得,没想到那个血族看起来还挺正经,私底下是这种人。”
嗒嗒嗒。
埃文路过,说了一句:
“喂,你们别忘了他本来就是赎罪的身份。”
“对哦,那小子原来应该还是罪犯吧,遇上洛伊克大人真是他走了大运啊。”
听着他们的对话,套房水缸里的水面开始不断冒出气泡,仿佛在表达不满:
走运?这种运气我送给你好不好。
玖佚在水底腹诽道。
此时,又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船长,出事了!水牢里死了一个,您快去看一下!”
?!!
哗——
玖佚一惊,立刻从水缸里冒出了头,正准备起身离开,就被一只大手按下了扑腾的鱼尾。
“洛伊克大人?”
玖佚一怔,这家伙什么时候回来的,他怎么一点动静都没听见。
“送什么运气。”
洛伊克一边平静地问着,一边逆着玖佚尾巴上的鳞片由下至上抚过,青色的鳞片被摸得斜竖起来,露出鳞片下青白的皮.肉。
这混蛋竟然偷听他抱怨。
玖佚咬紧牙关,脸色不是很好看。
“咳、嗯,没什么……”
他尾尖顿时不受控地蜷缩起来,压抑着声音低头回应道。
怎么能偷听他偷听呢,而且他都没说是洛伊克,这家伙这就对号入座了,原来他也知道遇上他是倒了大霉吧。
不对,这家伙本来就很清楚。
玖佚想起昨晚那家伙厚颜无耻的话,又一次难以理解自己上辈子是怎么忍那么久的,他现在只想快点离开。
洛伊克温热的指尖碾过鳞片,新生的鳞片还很稚嫩却没有得到应有的温柔。
他瞥见其下的皮肤渐渐泛起薄红,和它主人还是血族时没什么两样,他表情淡漠,手上却又开始得寸进尺。
摸逆鳞就算了,怎么能从头到尾摸!
玖佚忍了一会儿忍无可忍,感觉身上鳞片被弄得乱七八糟,难受地哼哼了两声,想要抓住洛伊克的手臂阻止他作乱,却忽然间注意到洛伊克手臂上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动作停顿了一下,错失良机。
“你……”
咚咚咚。
一道急促的敲门声让玖佚将剩下的话吞了回去。
“洛伊克大人!欧斯死了,好像是因为污染,埃文船长请您去看看!”
顾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知道了。”
洛伊克冷静地说着,一边甩干手上的水渍,重新戴上那白色手套。
“欧斯?欧斯是谁?”
玖佚拉住洛伊克的衣摆,连忙问道。
“那条有罪的人鱼。”
洛伊克偏过头看着玖佚圆润的金色瞳孔,回应道。
玖佚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
不安笼罩在他全身,心脏也仿佛被攥住。
他的直觉告诉他,死的人鱼是……
——其实早有预料,不是吗。
“那条小人鱼,你没猜错。他被彻底污染本来就快死了。”
洛伊克好像对玖佚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很感兴趣,多了些解释的耐心。
“污染……我现在已经可以使用海之泪了,是不是也能解决污染?”
玖佚反应过来,连忙问道,语气甚至有些急躁。
怎么就死了,如果他再早一点变成人鱼是不是就能帮到他?虽然清楚不是自己的原因,但还是会难过,因为是自己保护过的人。
空气安静了几秒。
洛伊克站在原地没走,但也没说话。
玖佚不待洛伊克回应,撑起玻璃水缸的边缘想要翻出去,他成功了,地板变得湿漉滑腻,可是,他还是没能变回双腿。
尾椎骨摔得有点疼,他眼尾又掉落了一颗小珍珠,发出清脆的落地声,滚落到洛伊克鞋边。
那骨节分明的手捡起了那颗珍珠,脱了一只手套摩挲着。
“为什么这么关心那条人鱼?”
那是一个生命,是个孩子,我关心一下怎么了!
洛伊克的目光落到玖佚那条鱼尾上,上面还有鱼鳞被他摸得竖立而没能被好好抚平。
“不要忘了,你不是人鱼,就算长了条尾巴也不是。”
谁要我变人鱼的,现在又说我不是,你什么意思?
“是,所以呢,请问该怎么解决?难道您要放任污染吗?”
玖佚咬牙切齿地问道。
虽然他现在身上的污染是没问题了,但真正的污染还没解决吧?
洛伊克居高临下盯着有些狼狈的玖佚看了一会儿,明明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玖佚却突然意识到到这家伙不太高兴,从他被污染开始,这家伙心情就没好起来过。
“洛伊克大人……算了,先去水牢看看吧,不是有人正在找您……”
他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想到因为他,洛伊克还失去了几个人鱼族的灵魂,他就突然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立场对洛伊克生气,洛伊克完全可以不管他,然后看着他死于污染。
话音落地,洛伊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阴翳不减反增,不过紧接着玖佚便感觉一阵失重感袭来。
洛伊克把他抱起来,放到轮椅上,然后推着他走了出去。
“呵,是啊,去看看吧。”
他听到洛伊克喃喃低语着。
玖佚一怔,反应过来看来刚刚洛伊克出门是给他找轮椅去了,原本套房里原本没有这玩意儿。
这家伙在很多时候还是很贴心的,但就是这种贴心才更让他难受。
来到水牢门口,除了埃文船长,还有一位新面孔等待着他们,他看着很年轻,身披深紫色的尖帽斗篷,边缘用红丝绣着繁复的花纹,胸前有一个眼睛的图案标准。
那是经由巫师行会认证的巫师,从他腰间的草药袋和手里的木质法杖来看,是巫医。
巫医开口向洛伊克做了简短的自我介绍,他叫哈里托,熟悉的声音令玖佚反应过来,那就是刚刚在说他坏话的家伙之一。
亡魂之火照亮了这处阴湿潮腐之地,海水漫过水牢的铁栏啃食着地面。
在哈里托和埃文的引领下,他们来到了一处狭小破败的牢笼。
埃文举着燃烧着青色火焰的火把照向里面,只见那里正蜷缩着一具瘦弱的、悄无声息的、爬满了藤壶的人鱼之躯,尸体仿佛被巨物挤压过,扭曲得几乎看不清本来的样貌。
火光明灭之下,玖佚还是一眼就注意到了那隐没在水里的残缺尾鳍,那和几天前他们相遇时一样,无力地耷拉着,随波逐流……
至少不用再忍受痛苦了。
玖佚垂下眼,苦涩像烟一样飘进心里,抓不住,只能任由其缓慢地随着时间飘散。
洛伊克的手搭在他的椅背上轻轻敲击着,他心情似乎好了一些,嗓音残忍又温柔:
“看来你运气的确很好,污染就在这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