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逸在此之前未想过真的去问颜清远。

不是不想知道，而是怕会再次撕开那道不想被碰触的伤口。

“哥哥，你真的愿意告诉我吗？”他坐在颜清远对面，眼里藏着不安，问道。

颜清远静静地看着他，面色平静：“如果你想知道的话。”

阳逸喉结动了动，沉默了一瞬，点点头。

颜清远也点了点头，片刻后，缓缓开了口。

“我的原生家庭你知道的，我很小的时候就曾看到过父亲对母亲使用暴力，性暴力，大概就是在那时候起，我的认知里，性就是肮脏的、是伴随着男人的兽性存在的。”

“但这还并不是全部。”

阳逸握住他的手，指节略略收紧，心脏也跟着提了起来，怦怦跳动。

他能预感到，颜清远接下来说得话不会是轻松的，甚至可能不单单是心理创伤，还有极大可能是身体上的。

他忽然又有些后悔。

“哥哥，如果你实在勉强，你其实……”

“不会，”颜清远打断他，摇摇头，“我既然决定告诉你，就不会再有什么顾虑。”

他深深吸了口气，目光望向空气中虚无的一点，又继续道：“父亲去世后，母亲也走了，奶奶又生病卧床。那段时间我像是被世界遗弃了，精神一度很恍惚。那个时候，邻居家的一位叔叔对我很好。”

顿了顿，“我曾经以为【很好】。他看起来很斯文，一个人住，得知我家里出了事，就总叫我去他家吃饭，对于那时候的我来说，他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好心人。”

“然后呢？”阳逸紧张地咽了咽喉咙，掌心里都有些出汗了，“他并不像你想象得那样，对不对？”

颜清远：“是。”

“我记得那是个周末，天气阴沉，随时都要下雨。在邻居叔叔家吃过午饭，他说要出去办点事，让我帮他看家，说困了就在床上睡一觉，我答应了。”

“那一觉我睡得很沉，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是被雷声惊醒的。房间里没开灯，我在迷迷糊糊间感觉腿上有种像软体动物爬行过的触感，不舒服，难以形容。”

“就在那一刻，我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微微收紧，记忆仿佛又回到了十几年前的那个下午。

这些年颜清远一直不曾忘记那一幕。让他至今想起来都浑身恶寒，胃里翻江倒海的一幕。

那位他当时非常敬重的叔叔，就坐在床对面的沙发上。

房间狭窄，床和沙发距离非常近，昏暗的光线中，那人正对着他，裤子褪到了膝盖以下……

一只手摩挲过他的腿侧，另一只手在他看不见地角度，上下动作着……

当时的他有十几岁，对一些事懵懵懂懂，但也不至于无知，不知道那人是在干什么。

男人的脸隐没在阴影中，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晃动的人影。

很快，他就闻到空气里散发出石楠花的膻腥味，那些潮湿黏腻、令人作呕的东西沾到了他的衣服上，手上，腿上。

他像被火烫到似的从床上跳起来，惊恐地瞪大眼睛。

而那个男人应该是没想到他会突然醒，慌乱地提上裤子，语无伦次地解释，‘我没有性侵你，真的没有！我只是看着你睡觉的样子太好看了，没忍住……我全程都是自己弄的，你看，你连衣服都好好穿在身上呢！’”

颜清远讲完，闭上眼，长长呼出一口气。端起茶几上的温水，抿了一口。

他本以为当着阳逸的面，讲出来会非常难，甚至可能讲不到一半，就会受不住去洗手间吐出来。

但出乎意料的，他没有。

那些深埋在记忆沼泽里的黑暗、羞耻与恶心，此刻被他亲手挖出来，摊在阳光下。

、

竟然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颜清远又喝了一口水，清了清嗓子：“之后，我踹开那个变态跑出了他家。我也没有回家，冲进大雨里，吐了个昏天黑地。”

“那一刻我才明白，这两个月来我在他家吃的每一顿饭，我在他家睡的那几次午觉……那些所谓的‘温情’背后，藏着怎样肮脏的心思。我甚至不敢去想，以前我在他家里睡着的时候，他有没有对着我做过同样的事……”

“这件事，田思林也并不知道全部的真相，后来我因为做噩梦去心理医生那做治疗，也始终没有说出真相。我说不出口，就像我一直说我是柏拉图主义者，没有人知道原因，直到今天，我才第一次把完整的事实真相，告诉了一个人……告诉了你。”

空气陷入沉寂，阳逸整个人完全僵住了，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感受不到疼。

一种巨大的心疼混合着愤怒，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

他嚯一下站起来，攥紧拳头，“那个变态现在在哪？！我去杀了他！千刀万剐！”

饶是之前也大概能猜到一点，但听颜清远亲口讲出来，还是心口沉闷到窒息。

看似没有实质性的身体伤害，但心理的创伤却是永远的。

他无法想象颜清远在经历过那么灰暗的原生家庭后再遭受这等肮脏会有多难受。

他也一下子就明白了，为什么颜清远会对昏暗的房间ptsd，会一再坚持柏拉图。

性对他来说，根本不意味着快乐，而是暴力，兽性、亵渎和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