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床确实不小,两人躺上去甚至中间还能余出半臂距离。
颜清远看了眼手机,忽然想到了什么,点进微信,给李濡宏发了条信息。
【颜】:实在抱歉,李总,家里人临时出了点意外,明天飞W国的航班我取消了
信息刚发过去,身旁的人就贴了上来。像只八爪鱼似的,缠住他的身体,下巴搁在他的肩窝。
“这么晚了,还跟谁聊天呢!”
颜清远喉头一紧,身上突然挂上了一个小火炉子,隔着布料都烫得他心尖发麻。
他受不住这股热意,身体往旁边挪了挪,“给李濡宏,行程有变,当然得告知他。”
“哦,”阳逸拖长尾音,手臂却收得更紧,还把对方往回捞了捞,直接捞回到怀里,“李濡宏就是个唯利是图的老狐狸,他一边忌惮你,怕你抢了他CEO的位置,一边又不舍得让你离开公司,干脆打发你去W国开荒。”
颜清远微微一怔:“这你也知道?”
“那是,”阳逸轻蔑地哼一声,“在M国那次,他想利用我,色诱阳霆珺,为了利益不择手段,没底线没人性的老狗比。”
顿了顿,他把脸往颜清远颈窝深处埋了埋:“哥哥,你别跟着他干了,辞职我养你!”
“你?算了吧,”颜清远把他从自己胸口处拎出来,声音沉了几分,“工作在我眼里,比爱情重要得多。”
阳逸眼尾耷拉下来,眉头也拧着,像是一只气恼又无计可施的小狗。
颜清远看着他那副样子,不自觉地心软,语气缓和下来,岔开这个话题。
“你花这么大心思接近我,让我跟你在一起,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这个问题其实也困扰他很久了。
阳逸抬起头,黑漆漆的眸子里倒映着颜清远的影子,他嘴角一扬,满心欢喜地说:“你哪里我都喜欢。哥哥的身体好漂亮,该白的地方白,该粉的地方粉,除了头发多,其他部位的毛发都不多,即便什么都不穿,放到床上,就是一件艺术品。”
“……”颜清远就知道他要说骚话,抬起手作势要打他:“别说那些没用的,说正事。”
阳逸笑着抓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我说得都是正事啊,我对哥哥是绝对的生理喜欢,抛开这些的话……那就是从8岁那年见你的第一眼,我就记住了你。”
“8岁?”颜清远完全没印象,自己什么时候招惹过一个小少爷?
阳逸笑得很温柔,眼里闪动起一抹烁亮,就仿佛是儿时曾照亮他的那束光。
“我们早在十四年前就缘定了喔~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什么是爱情,只觉得你是全世界最好的人。后来我读完军校回国,在财经杂志上看到了你的专访。那一刻,爱情疯狂滋长,在我心里彻底燎原了。”
“当时我就发誓,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把你追到手,这辈子你只能是我的人。”
颜清远听完,心里泛起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指尖微微蜷紧,掌心竟沁出了一层薄汗。
但他仔细搜遍了记忆,依然是一片空白。
“我们到底是在哪里见过?”他转过身,看着阳逸追问。
“冬令营,”阳逸摩挲着他的指尖,拼凑起那段被时光掩埋的记忆,“欧洲的滑雪度假村。”
“那次,我爸妈答应了我要来参加篝火晚会,结果临时因为生意放了我鸽子。那天晚上,全营的孩子都有父母陪着,只有我一个人孤零零的。”
“我躲在酒店大堂的柱子后面偷偷掉眼泪。有几个同营的小孩跑过来,围着我起哄,说我是被父母抛弃的孩子,还嘲笑我,说肯定是因为我长得像个女孩,一点都不阳刚,所以爸妈才不喜欢我。”
他边说边拉着颜清远的手,覆上自己的脸颊,闭上眼,轻轻在对方的掌心里蹭了蹭。
“那时候我特别难受。痛恨自己,痛恨我的父母,痛恨所有人。我甚至想趁大家不注意,放一把火点燃营房,所有人都别想再快乐下去!”
“我很阴暗吧,对不对?但就是这个时候,你过来了。”
颜清远安静地听着,尘封已久的某段记忆,像是忽然裂开一道缝,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小小身影。精致得像个洋娃娃,靠着酒店的立柱不停地抹眼泪。
“所以那次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他轻声说。
“是,”阳逸看着他,眼底泛起一层浅浅的水雾,“你走过来,那几个坏小孩赶跑了。然后在我身边坐下来,递给我一张纸巾,你问我哭什么,我说我父母都不肯陪着我,你说了一句让我记到现在的话。”
他笑了笑,模仿颜清远的语气:“你说——‘没有父母陪怎么了?我也没有父母陪着,不照样好好的?’”
“你说,‘人来到这个世界上,早晚要自己面对一切。感觉孤单就去读书,去让自己变强,去交朋友,而不是躲在这里偷偷掉眼泪。’”
颜清远脸颊有些发烧,没想到儿时的自己竟然给年仅8岁的的阳逸灌过心灵鸡汤!
更没想到一个无心之举,竟让他在心里记了这么多年。
他缓慢回忆着那段并不算清晰的记忆,也终于想起了更多零星的碎片。
“然后你是不是还问我,可不可以跟你作朋友?”
“对!你想起来了!”阳逸兴奋地紧紧抱住他,“我问哥哥可以跟我交个朋友吗。你说:‘你乖一点我就跟你做朋友,不许再哭了。”
颜清远脸颊更热了,这话在现在的自己听来,很是尴尬。
阳逸却笑得眉眼弯弯,继续往下说,“我当时立马就把眼泪憋回去了,生怕你不理我。我说我很乖的,现在我们是朋友了,那明天能不能陪我一起参加聚会,以我朋友的身份。”
“你大概是看我可怜,答应了,第二天全营聚会,你牵着我的手进场,我终于不再是孤零零一个人,那是我那段时间里最放松,最开心的一天!”
颜清远看着青年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牵起嘴角,捏了捏他的脸颊,“聚会上你跟所有人介绍我,说我是你哥哥,说我跟你一个姓。”
“哈!”阳逸快活地一头钻进他怀里,“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差点弄成骨科。”
颜清远:“……”
“不过,后来就好可惜,”阳逸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下去,“聚会一结束你就匆匆走了,说有急事,我追出去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我甚至都没来得及跟你说声谢谢,也没来得及问你的联系方式。”
“那你不是一样找到了我。”颜清远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最初他对这段感情总有一种不真实感,现在却被阳逸这番坦诚的话语彻底填平。
所以不是突如其来的喜欢,是跨越了十几年的久别重逢。
他闭了闭眼,忽然感慨,这或许就叫做缘分。
儿时那句不曾说出口的“再见”,变成了今日的“我喜欢你。”
思绪还在飘远,阳逸的声音又响在耳畔。
“哥哥,如果当年我们没有分别,一起长大,彼此陪伴,你会不会让我作你第一个男朋友?”
颜清远怔了怔,这句话带着明显的酸味,他知道阳逸想要听什么。
但他答不出。
半晌,他咽了咽喉咙,实话实说:“我也不知道。”
“……”阳逸一听立马变了脸。
他一挺腰,从床上翻起来,直接跨坐在颜清远身上,膝盖死死压住对方。
“这个回答我不满意,重新说!”
“……”
颜清远无语,目光紧张地看了眼他手背上的输液针,确定没什么大碍,才收回视线呵斥:“你又闹什么,下去!”
“我不!”阳逸哼了一声,低下头去,指腹摩挲过颜清远的嘴唇,声音又哑又低。
“看来哥哥还是喜欢嘴硬,欠收拾。”
话音未落,他已经俯身吻了下去,灼热的唇舌强势撬开颜清远的齿关,狠狠碾上了那两片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