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里弥散着消毒水的味道。
阳逸安静地躺在担架上,戴着氧气面罩,脸色苍白如纸。
他浑身湿透,长长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双眼闭紧,胸膛微弱起伏。
颜清远坐在旁边,紧紧攥着那只冰凉的手。
“他会不会有事?”他紧张地问医生。
“目前看生命体征平稳,但这么高跳下来,可能会有脑震荡,内脏也可能受损,具体还要去医院做全面检查才知道。”医生一边监测仪器一边说道。
颜清远沉默了,一滴滚烫的泪滴从眼眶滑落,淌过嘴角,咸涩渗进口腔。
成年后他几乎就没怎么哭过了,习惯隐藏起真实的自己,习惯隐忍,把情绪咬碎了咽进肚子里。
可此刻,看着阳逸毫无生气的脸,眼泪就像止不住一般,一颗接一颗砸在了青年的手背上。
他从来不知道阳逸在他心里的位置原来这么重。
脸上湿冷一片,鼻腔里也有些堵,颜清远下意识想去掏口袋里的纸巾,却忽然发现自己身上穿得还是酒店浴袍,脚上的也还是拖鞋。
他从来没这么狼狈过。
跟往日里那个西装革履的精英总裁判若两人。
颜清远沉沉吐出一口气,只得用手掌胡乱擦了把脸上的泪痕。
就在这时,另一只掌心里那只冰凉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颜清远感受到,瞬间回神,看向担架床上的人。
只见阳逸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眼神还有些涣散,视线在空中短暂地聚焦了几秒,才最终落到颜清远脸上。
“哥哥……”阳逸嘴角微牵,隔着氧气面罩,声音虚弱而沙哑,“你哭了。你不是说,你从来不会流泪的吗?”
颜清远抹了把眼角,那些压抑的恐惧、委屈、酸涩还有心疼,都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他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肩膀却控制不住地颤抖,眼泪比刚才还要汹涌。
“……疯子。”良久,他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两个字,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浓重的鼻音。
阳逸弯了弯眼睛,费力地抬起手,想要帮他擦眼泪,却因为没力气,只将将碰到了他的锁骨。
“你看,你是在意我的,你是爱我的。”他抚摸着颜清远的皮肤,声音在氧气面罩里有些闷。
颜清远听到了,听得非常清晰。
“真是疯子!”他又骂了一句,手掌略微往上抬了抬,顿定了两秒,又慢慢放了回去。
阳逸眨眨眼,笑了:“哥哥又想扇我耳光吗?这会可能不行……我头有点晕,明天吧,等我恢复一下你再打我消气,今天先预定。”
“……”
颜清远看着阳逸这么虚弱却还在贫嘴,一股气恼与心疼混杂的情绪堵在胸口,堵得他难以呼吸。
“你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那么幼稚,做事不管不顾!”
“万一用泳池不够深,万一你没跳准呢?你拿命跟我赌,你……”颜清远声音颤抖了一下,之后的话都说不下去了。
“我不在乎……”阳逸艰难喘了口气,手指勾住颜清远的小手指,轻轻晃了两晃,“我确实在赌,赌赢了我能得到哥哥的爱,赌输了……那大不了就死呗,没有哥哥的爱,我也活不下去,如果哥哥真的狠心要抛下我,与其眼睁睁看着你离开,不如死在你面前,至少你会永远记得我。”
颜清远:“………………”
颜清远张了张嘴,试了好几次,却是一句话也没吐出来。
他望着眼前这个为了留住他,连命都不要的男人,终于不得不承认——他输了。
所有的理智,在这个疯子纵身一跃的瞬间,全部土崩瓦解。所有的原则,在这个疯子疯狂又热烈的爱意前,溃不成军。
他在意阳逸,很在意。
他也确实动了心。
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疯子就已经在他心里扎下了根。
他以为自己能守住边界,用冷漠当盾牌,把感情关在外面。
他跟自己说过无数次不会再踏入一段恋爱关系,也把阳逸往外推了无数次。
他害怕重蹈覆辙,害怕恋爱后会因为自己抗拒发生关系而再一次以失败告终。
但他一直没明白,越是用力推开,越暴露了自己有多害怕失去。顾虑得越多才越说明他在意。
他的逃避,胆怯,不敢面对,其实都在证明,他喜欢上了阳逸……
不是错觉。
是真真切切的喜欢上了那个偏执、疯狂、明明伤害过他却也拿命救他,明明踏入他的雷区不止一次,他却也不止一次对其纵容与宽恕他的人……
空气凝固,窗外的风仿佛都停在了半空。
阳逸一直盯着他的眼睛,见他不说话,嘴角开始不安地抿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