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公司派了车子来接。
其他人都一心想着回家,只有颜清远说:“我先回趟公司。”
李濡宏诧异,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这么拼,清远,有什么工作,明天上了班再说。”
“没事。”颜清远语气淡淡,径直走去一辆车,开门坐了上去。
他没有过问阳逸,甚至连个眼神都没有给。
阳逸站在原地,他知道颜清远在不高兴。
刚刚他在飞机上强行跟颜清远牵手,整整5个小时,全程十指紧扣,任对方怎么挣动,怎么低声警告,他就是不肯松。
两人的掌心里都是汗,黏腻,温热。
就像是一场无声的角斗。
阳逸盯着驶离的车子,忽然低笑了一声。
哥哥真可爱,跑这么快,家都不回了,是怕我把你吃了吗?
直到车尾灯缩成两个红色的小点,他才收回视线。身后传出李濡宏的声音:“小阳,你去跟钱总坐一辆车,告诉司机你住哪里。”
阳逸点点头,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我去国际医院。”他说。
司机启动了车子,钱总闻言从后座探过来,跟他搭话:“小阳同学是去国际医院探病吗?”
“嗯。”阳逸没转头,冷冷淡淡地应了一声。
“那是顶级私立医院了,很贵吧。”
阳逸懒得再说话,环起手臂,慵懒地靠向座椅,闭起了眼睛。
司机先送钱总,随后才送阳逸去了国际医院。、
母亲的病房已经转至高级护理区,推门时,两名康复师正指导着母亲做复建。
阳逸走上前跟她打了声招呼。
母亲转头,眼前一亮,又轻轻皱起眉头:“又瘦了,在国外没吃好吧。”
阳逸摇摇头,没解释什么,上前扶着她坐在椅子上。康复师见状先出去了,顺手带上了门。
阳逸打量着母亲,母亲身体恢复得很快,现在几乎不用坐轮椅了,可气色并不好,脸色泛白,眼底压着一层倦意,像是有心事的样子。
他给母亲剥了个橘子,又轻轻抱了抱她。
母亲也拍拍他的肩膀,“早回去休息吧,今天刚回来,还特意跑过来看我,”她喃喃念叨,“要我说,不如早点回来接手公司,家里这么大的产业,何必非要在外面当牛马?这不是没苦硬吃么!”
阳逸松开她,嘴角一扬:“我不单单是给别人当牛马,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过另一只手的手腕。仿佛那里还残留着几个小时前,颜清远留下来的温度。
从母亲的病房里出来,管家站在走廊窗边等他。
“少爷回来了。”管家迎上前,“你让我帮你‘造’的那张单程机票,我已经弄好了,需要我……”
“我摊牌了。”阳逸打断他的话,略过机票的事。
管家一愣,很快明白过来,“颜先生都知道了?然后呢,他接受了吗?”
“没有。”阳逸目光沉沉转向窗外,把那一晚发生的事情都说了。
管家听完,摇了摇头,“你太心急了,颜先生把你当成是弟弟,醉酒后说得喜欢,甚至亲吻,那些都是卸下防备时,对最信任的家人才会有的举动。不一定就是爱情。”
阳逸攥了攥指节,又松开,低垂的眼睫在眸底投下一片阴影,声音阴冷:“我总不能一辈子给他当弟弟。”
“他需要时间,”管家语气沉稳,语重心长地说,“你这样换谁谁都懵,相处了这么久,我把你当弟弟,你却要当我老公。”
阳逸:“…………”
阳逸沉沉吸了口气,环起手臂,“所以呢,难道让我退回原地,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不是装作没发生,是先不要逼他,”管家继续说,“先像之前那样相处,让他继续习惯你在身边,感情的事,强求不来。尤其不能用极端的手段,一旦连‘弟弟’这个身份都没有了,那恐怕……”
后面的话他没再说下去。
走廊灯光打在阳逸的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那双幽深的眼睛隐在阴影里,叫人猜不透他此刻的心。
*
晚上阳逸回去时,颜清远还没回。
他进门,换了衣服,简单冲了个澡就去厨房准备宵夜了。
看看时间,快8点了,半个小时前他给颜清远发了微信问什么时候回家,对方没回。
不过手机里的监控倒是显示一直在公司。
阳逸把宵夜放入保温餐盒,随后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里等,等着等着眼皮开始发沉,不知不觉睡着了。
9点一刻,门锁响了。
颜清远推门进来,一眼看到了沙发上的人。
阳逸揉了揉眼,从沙发上坐起来:“回来了。我一直在等你。”
“……”颜清远往前走了几步,站在距离沙发几米远的位置,“你等我做什么。”
阳逸捋了捋凌乱的头发,没回答,“哥哥吃饭了吗,我帮你准备了宵夜。”
“吃过了,”颜清远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径直朝自己卧室走。
路过沙发旁边,手腕却突然被一把攥住。
“我们谈谈吧。”阳逸抬眼看他。
颜清远没有转头:“谈什么,如果你想谈感情,那还是算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阳逸松开手,语气放软下来,乖顺道:“今天在飞机上上我不该没轻没重,惹哥哥不开心了。”
颜清远慢慢转回了头。
“我们各退一步,行吗,你别再躲着我。”阳逸顿了顿,声音又低下去几分,眼睫也垂下去,簌簌颤抖,“你说让我放下对你的感情,可我见不到你就会更焦虑,更想你,更无法放手。”
颜清远:“……”
“要是你不躲着我,咱们都坦坦荡荡,大大方方,或许时间久了,我就能真放下了,走出来。”
颜清远乍一听到,脑子里只闪过两个字:荒谬!但阳逸的眼神满是真诚,再仔细品品,似乎也有那么一点道理。
他盯着对方看了几秒,眉头微蹙:“你认真的?没跟我耍伎俩?”
“我怎么敢,”阳逸立刻摇头,“我只是……不想失去你。”
颜清远心口莫名泛起一丝酸涩,他又何尝想失去这个弟弟。
一番权衡之后,他终于开了口:“好,那我们约法三章。”
“第一,不可以再跟我表白,弟弟就是弟弟,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你应该懂;”
“第二,不可以再有类似飞机上的那种亲密接触。”
“第三,不要总黏着我,把我当成你的世界中心,多去拓展社交圈,你会更快地放下,走出来。”
阳逸安静地听着,眸底似有某种情绪一闪而过,但嘴角依旧轻轻扬着,似笑非笑说了句:“行。”
暂且就先听你的。
空气一时安静下来,颜清远看着他,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