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老公”落进耳中,颜清远脊背瞬间绷直。
仿佛被什么东西刺中,蓦地扭过了头去。
“你叫我什么?”他直直凝进那双近在迟尺的眼睛。
“老公。”阳逸也看着他,毫无波澜地重复了句。
颜清远:“……”
颜清远面色沉下来,嘴唇绷直成一条冷硬的直线,“这是你该喊的吗?”
阳逸盯着他褐色的瞳孔,半晌,忽然“嗤”地笑出声,“哥哥,我跟你开玩笑的 ,你那么紧张呢?”
颜清远皱眉:“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哦,”阳逸微敛嘴角,“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第一次给别人当【媳妇】,好奇叫人老公是什么感受,我绝对没有非凡之想,哥哥别生气。”
他的声音越说越轻,俨然一副知错了的表情。
颜清远望着那双清澈又坦荡的眼睛,好一会儿绷紧的下颌线才渐渐松弛。
他偏头望向车窗一侧,任由流动的光影掠过眼帘,遮挡住眸底那抹不平静的波澜。
刚刚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确产生了一种错觉,似乎阳逸的话里藏着深意,在试探他的边界与底线。
可对方只是个22岁的大男孩,心思简单纯粹,甚至都不曾尝过情爱的滋味,又怎会对自己怀有那些心思?
直男才会这么没轻没重地喊别人老公吧。
“以后不要开这种玩笑,”颜清远半晌又开口,“不光是对我,对其他人,也不可以随便叫老公,懂吗?”
“懂的,懂的。”阳逸乖乖点头,长长的睫毛垂落,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幽暗。
不让我叫老公,行,他在心里默默说,那就以后等哥哥来喊我老公,反正都是一样的!
四十分钟后,车子驶入地下车库。
颜清远手机就在这时响了,屏幕上闪着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听筒中传出一个中年女声,称是黄絮的母亲,来替他请病假。
黄絮是颜清远的助理,今早上班赶时间出了车祸,当时就被送往医院。
他母亲说,下午手术已经做完了,右腿小腿骨折,伴有脑震荡,内脏也有挫伤,医生说至少需要休养2个月。
颜清远眉心一蹙,没想到黄絮伤得这么重!
他马上批准了病假,让其母亲转告安心养伤。
结束通话,颜清远点开自己近期的行程,指尖抵住眉心。
他总共两位助理,一位是黄絮,现在出了车祸被迫停工,另一位是陈墨,怀孕四个多月,出差类的行程恐怕都不方便。
还是有些难办的。颜清远捏了捏眉心。
阳逸侧头看向他,刚才电话连了车载蓝牙,每一句通话内容,他都听到了。
青年眼珠一转:“如果只有两个月,那没必要重新招聘,新助理要磨合,老助理伤好后回到原岗位,难免尴尬,哥哥其实只要一位临时助理就好了。”
颜清远掀了掀眼睫,没说话。
“不如,让我来吧。”阳逸抬高声音。
颜清远一怔,转头看向他:“你?”
“嗯呐,”阳逸认真点头,一点儿不像开玩笑的样子,“我比其他人更了解你的习惯、喜好,作息,而且就两个月,相当于实习,等黄絮回归,我功成身退。”
他一板一眼,说得有条有理,颜清远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不错的解决方案,能省去不小的磨合成本。
只是……
“只作两个月临时助理,你不亏吗?”
“不会,”阳逸笑笑,“有Vespera总助的经验,哪怕期短,履历也亮眼。”
颜清远不说话了。
忽然意识到,如果阳逸表现优异,以后留在Vespera也不是没可能。
公司一向看中人才,他也如此。阳逸的能力他还是认可的。
“那好,”他收起手机,“发我简历,我转HR,安排面试。”
“啊!”阳逸微微张了张嘴,“还要面试?我还以为能走哥哥的后门。”
“当然要面试,”颜清远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谨,“公司有规章,一切按制度办事,即便你跟我关系亲近,我也不会轻易给你开特例。”
两人回到家。
一进门,阳逸就麻利地系上围裙,钻进厨房,准备做晚餐。
颜清远去卧室换衣服,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姑姑的来电。
“清远,我刚回来,”姑姑在电话那头说,“听奶奶讲,你要娶媳妇??”
颜清远:“……”
颜清远闭了闭眼,压低声音:“没有,今天是我一个……”他顿了顿,忽然发现自己竟找不到一个精准的词汇来形容他跟阳逸目前的关系。
“……是我一个朋友临时帮忙,为了哄奶奶高兴,随口编的。”
“真的吗?只是朋友?”姑姑意味深长,笑着问。
“是。”颜清远笃定。
姑姑在电话里叹了口气,“我倒真希望那是你媳妇,老太太对你那位朋友喜欢的不得了,跟我念叨了一晚上了,还让我找时间去看看你们。”
颜清远捏着手机,下意识转身望了一眼厨房里那道忙碌的影子:“不用看了,他还太小,什么都不懂,我们也只是朋友,不可能有进一步发展。”
……
厨房里,料理台上食料已经备齐。
阳逸准备做一个酸菜鱼,一个红烧鸡翅,再炒两个清爽素菜。
锅里的水还没烧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