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光线熹微,一缕晨光从厚重的窗帘缝隙挤进房间,落在一道人影身上。
青年身型修长挺拔,比例近乎完美,狼尾发慵懒地垂在肩膀,衬得冷白肤色更加清透,就像夜色中的一块冷玉。
他背对窗子,利落地褪去上衣,随手丢在地板上,抬起手冲旁边的人做了个手势:“来。”
身边站着的是一位侍者,手里攥着一节皮质鞭子,听到命令,只是往前挪了一小步,眼里满是犹豫。
“逸少,您这又是何必……”
“废什么话,我让你来你就来,动手!”阳逸打断他,眼睛都没眨一下。
侍者叹了口气,不再多说,说再多也没有用,这位爷发话谁敢不听。
他缓步上前,扬起了手:“那我可就真打了啊,逸少,你忍一下。”
啪——
尖利的脆响划破寂静的空气,一鞭落下,阳逸白皙的后背瞬间浮现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火辣辣的痛感在身体上灼灼燃烧,他闭上眼,嘴角一点点扬起,勾出一道近乎病态的弧度。
哥哥。
他无声地念出一个名字。
等我。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
*
东南亚某国。
临近傍晚,天光渐渐淡去,天空透出一片低饱和的灰紫色。
黑色的商务车平稳行驶在偏僻寂静的国道上,路两旁是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茂密丛林。
颜清远靠在车子后排的真皮座椅上,望着窗外单调的景致,略微有些走神。
这里是东南亚差旅的最后一站,也是最偏远的一站,刚才和当地政府部门的谈判耗时良久却效果甚微,种种条款的拉锯战让人身心俱疲。
他闭上眼,揉了揉眉心,刚准备小睡一会,突然,副驾驶上的徐总监大喊了一声:“小心!”
司机猛一脚急刹,轮胎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响。车子在惯性中狠狠一顿,停在了马路中央。
“怎么回事?”颜清远睁开眼,语气透出沉沉冷意。
徐总监惊魂未定,指着前挡风玻璃破口大骂:“有个傻缺突然从林子里蹿出来,眼瞅着就要往咱们车底下钻。他妈的,国外也兴碰瓷?”
徐栋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拉开车门:“我看看那傻缺死了没!”
司机擦了把额头的汗,赶紧解了安全带跟下去。
颜清远坐在后排,略一思忖,也拉开车门,下车了。
车灯穿透薄暮,照亮了前方道路,颜清远看到一个瘦削的男孩正跪倒在车前,大概十八九岁的样子。
微长的黑发凌乱地垂在眼前,遮住大半面容,身上衬衣破烂,沾满泥垢,肩上斜跨着一个同样破烂的帆布包,整个人止不住地发抖。
徐栋摸出烟点燃,狠狠吸了口,也不管对方是不是听得懂,指着人劈头盖脸就骂:“你他妈是弱智还是想讹人!眼看着车开过来还他妈往上扑!”
“不……不是……”男孩瑟缩着,拼命摇头,声音却格外清晰,竟是一口流利的国语,“我、我是刚从……北边的魔鬼园区里逃出来……”
“呵,还魔鬼园区,”徐栋嗤笑一声,烟从鼻腔喷出,“我看你就一副不人不鬼……”
话说一半,他猛地顿住。
男孩就在此时抬起了头,露出一整张脸。徐栋看得微微睁大眼睛。
颜清远迈步上前,刚好对上男孩仰起来的视线。他不动声色地打量起对方,不得不说,那张脸非常惊艳,即便沾了血污和灰土,也掩不住骨相里透出来的俊美。
尤其是那双眼睛,灵动,清澈,如同被山泉水洗过的黑琉璃珠,在车灯映照下折射出一种干净又纯粹的光亮。
目光缓缓下移,停在男孩残破的衬衣领口,从敞开的缝隙,他隐隐窥见几道暗色的伤痕。
“你受伤了?”颜清远问。
男孩垂下眼,默默摘下挎包,然后转过身,一颗一颗解开了上衣的扣子。
布料顷刻滑落,只见那片白皙得几乎透明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鞭痕,有些已经凝成痂,但更多新伤依旧皮开肉绽,在光线下甚至能看到细小的血珠从伤口慢慢渗出。
触目惊心的伤痕让徐栋呛了一口烟:“我靠,你干什么了被打成这样!”
男孩背对着他们,重新穿好衬衣,再转过来,黑漆漆的一双眼睛里已经浸满泪水。
“我是被骗到那片魔鬼园区的,因为不想加入电诈,他们就把我吊起来打,我好不容易逃出园区,跑了一天一夜,”他吸了吸鼻子,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啜泣,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没入昏暗的夜色里。
“我、我不是坏人,也没想碰瓷,我只想求你们停一停车,救救我。”
颜清远没有说话,只看着他,徐栋却在此时掐灭烟,嘴角扯开讥诮的弧度:“你怎么就知道我们车上的不是园区的人?没准我们就是出来抓你回去的。”
男孩一听张大了嘴巴,瞳孔深处翻滚着难以名状的恐惧,手指死死攥紧衣角,下唇被牙齿紧紧咬住,陷下一道浅浅的齿痕。
“你、你们……”
徐栋看着他这副吓傻了般的模样,哈哈大笑起来,颜清远侧目,冷冷瞥他一眼:“很好笑吗?”
徐栋立马闭起了嘴。
他瞄了瞄颜清远的脸色,讪讪地摸了摸后颈,压低声音:“颜总,这地方乱得很,骗子也多,咱最好还是不要多管闲事,谁知道会遇上什么牛鬼蛇神。”
颜清远站着没动,只皱了皱眉。
男孩苍白的脸上,泪水蜿蜒而下,他跪着向前挪动,一直挪到颜清远脚边,颤抖的手指紧紧抓住他笔挺的西装裤腿。
“求你……救救我,”他扬起脸,喉咙里带着压抑又绝望的哭腔,“我要是再被他们找到,必死无疑,他们说过,偷跑的人抓回去要被活埋在地里……”
颜清远冷静打量着脚下这个瑟瑟发抖的生命,男孩眼中惊惶的泪水,睫毛的每一次颤抖,都像是濒死蝴蝶的最后挣扎,那种恐惧不像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