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你整个衣柜里装的都是长袖，”林菁北哽咽着，嗓音发颤，“这么热的天，连件短袖都没有。”

他断断续续道：“我明明答应了你哥，答应了陶晋，要好好照顾你的，但是，但是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为什么要伤害自己，你的经历你的过去我什么都不知道，就敢这么轻易许诺，你是不是也看不起我，觉得我是在说大话？”林菁北泣不成声，仍抱着他的手臂，可惜没有力气站起，慢慢滑落在地。

庭昭不在只是弯腰，在林菁北膝盖落地前，他先一步跪倒。

他没有问你凭什么承诺，而是说：“为什么这么对我？”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些事都与你无关，你又何必自找麻烦？

林菁北说：“我只是想要一个机会，一个向所有看不起我的人，证明自己的机会。”

“我就是想名正言顺的站上赛场，堂堂正正夺个冠军，捧着奖杯和我爸妈说，看，你们的儿子很有出息。”

“没人懂我打不了比赛时有多迷茫，只有你发现了，还愿意帮我，我拿你当我真兄弟，”林菁北抹了把鼻涕，抬起头，近在咫尺间，即使看不清，庭昭仍感觉有点点星光，倒映在他清澈的眼眸里，“你如果也把我当朋友，就不要只是让我一味地亏欠你。”

“让我帮帮你吧，庭昭。”

这一夜，如果硬要给一个解释，那庭昭会说，林菁北的眼泪，令人甘愿沉醉。

这是他十六年来第一次，萌生出想要倾诉的念头。

燥热的夏夜，庭昭踢开被子，像林菁北那样躺在床上，他慢慢开口诉说，林菁北就在一旁安静地聆听。

他道：“这几道伤已经是半年前留下的了。”

“庭森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我是一个陪酒女，一个小三生出来的孽种。”庭昭亲口说出的这句话，耗费了他巨大的勇气。

这件事乍一听，林菁北不免震惊，为了防止自己的表情过度吓到庭昭，他把拳头微微蹙紧。

庭昭深深一叹，语气平静下来：“我的生母在我刚出生时濒临难产，留下她的罪孽郁郁而终，在我有记忆后，我已经住在了生父的家里，具体是怎么被带回去的，我实在想不起来……”

庭昭眉心紧蹙，似是很苦恼，右手不停抓挠起左臂，直至红肿。

林菁北伸手拦下了他，他紧握着庭昭右手，轻声道：“抓我吧。”

庭昭方才回过神来，摇摇头。

“这个家里，没有人容得下我，”他嗓音发哑，“把我接回来以后，父亲和继母成日都在争吵中度过，继母用棍棒把我拉扯到了十岁，后来是哥哥心疼我，带着我逃到了住在隔壁的陶哥家里。”

“当时哥哥刚升高一，几乎每天都会去陶哥家学习，每到这个时候，我就能满心欢喜的跟在他屁股后面，一起逃出去，陶哥会给哥哥辅导功课，会给我们做饭煲汤，还会给我他的手机玩游戏，那是我第一次碰到手机，还玩到班里同学们经常讨论的游戏。”

“那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一段时光，”庭昭平稳了呼吸，彻底冷静下来，嘴角含笑，“可惜后来，哥哥考上了国外的大学，陶哥也为了工作，从那个小区里搬了出去，我身边的依靠一个个离我远去，可是我太小了，我刚读初中，我什么都留不住……”

“哥哥走了，继母就愈发变本加厉起来。”他又控制不住挠手臂的冲动，被林菁北一把按下，林菁北往他身边靠近，侧躺着把庭昭拥入怀中，掌心带着暖意，轻缓的顺着他僵硬的脊背。

“都过去了，别怕。”他想不出其他安慰人的话语，只是本能的说出这句。

“她一定很后悔，没在我还小的时候就杀了我，”庭昭紧紧拥抱林菁北，眼泪不自觉的流，“于是每次趁着父亲上班，就把我囚禁在车库里，锁在地下室里，关在衣柜里。有一次她把我关了整整三天三夜，没有水和粮食，她想让我自生自灭在里面。”

“父亲回来后，一切都那么明显，他却永远选择视而不见，他只知道盯着我成绩单不给他丢人，从来都没有关心过我的身体健康，我可是他带回来的，他的亲生儿子！”他的声音已经完全沙哑，最后几句吼出声来，歇斯底里的叫。

“呃啊啊……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他再也无法抑制躁动的情绪，挣脱林菁北的怀抱，从床上爬起，双手死死拽着自己的头发，拼了命的往下拔，仿佛要把整块头皮掀翻，直到血流如注，只有身体上的疼痛才能缓解他此刻心底的煎熬。

林菁北从小到大哪见过这阵仗，他被吓得不轻，手足无措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后悔极了，早知道会让他这般痛苦，林菁北宁愿自己永远不知道这些灰暗的记忆。

明明只有十六岁，却独自承受了这么多年的摧残与折磨，正是因为有这样悲惨的童年，才致使庭昭如今像戴着张面具在行走，处处刻意逢迎，喜怒不形于色，心事勿让人知。

此时此刻，林菁北终于明白那天，陶晋所说的“别看他每天笑脸相迎，那就是他的生存之道”究竟是何意义。

同样是十六岁，同样是未成年，林菁北能为他做什么呢？

年少的他只知道，以后他会加倍对庭昭好，不会再让庭昭受到伤害，他保证。

幸好一切都不算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