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面箭一样蹿出去,在几米处一口叼住球,又跑回来。它这回没松嘴,而是把球咬在嘴里,拿湿漉漉的鼻尖往池楹手背上拱,喉咙里发出嘤嘤嘤的撒娇声。
池楹被它拱得手心痒,只好伸手去揉它的脸。
她一边揉一边躲着它热情过头的舌头,金毛的口水实在太多了,她的手指几乎没有干的地方。
这时,泡面突然停了下来。
耳朵竖起,朝她身后的方向看了一眼,下一秒整个身体都弹了起来,球也不要了,撒腿就往那边冲。
池楹跟着回头。
院子和客厅衔接的那道落地窗半开着,夜风掀起纱帘的一角。
一个男人站在那里,正脱下外套放在沙发背上,泡面扑上去,前爪搭到他的膝盖,尾巴甩成了螺旋桨。
“乖唔乖?”男人蹲下来,伸出一只手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泡面更激动了,兴奋地跺着脚,鼻子拼命往他掌心里钻。
男人清瘦而挺拔,肩线平直,蹲在那里也不显得松散。明明五官长得很正,但嘴角的弧度又带着一种懒洋洋的随性。
池楹知道杨望津有个儿子,比她大五岁,平时工作忙,另有住处,偶尔回父母家吃饭。杨望津提过几次,语气里有骄傲,也有感慨,说这孩子把工作看得太重了。
眼前这个人,和她的猜测慢慢重叠到一起。
她走过去,主动打招呼:“你是杨嘉明?”
男人抬起头看她,目光落在她脸上的口罩上,微微偏了偏头。
池楹反应过来,忙伸手把口罩摘下来,耳后的挂绳缠了一下头发,她随手拨开,露出一张被口罩闷得微微发红的脸。
“你好,我是池楹。”
“我知道。”他站起来,声音要比哄泡面时清朗些,“我常听父母提起你,他们叫你小楹。”
事实上,杨嘉明对池楹的了解,不止从父母的嘴中得知,也有港媒报道的补全,只是后者更多的是一种被动了解,毕竟港岛就这么大,八卦消息很容易闹得人人皆知。
两人没有太多的共同话题,除了泡面。
池楹在生日那天,通过杨望津询问杨嘉明,是否同意她带泡面去爬山。
很快,有个陌生电话CALL来。
她接通后,预料之中听到了杨嘉明的声音。
“你打算带泡面去爬哪个山?”
好在池楹提前做了功课,她翻开记得满满的小本子,说:“我先让司机开车载我们到太平山顶的停车场,然后我们从卢吉道步行到山顶公园,整个路段不到四公里,没有台阶,对泡面的关节友好。山顶公园有大片草地可以让泡面自由活动,而且这里的人流量比山下的狗公园少一些。”
电话里有轻微的风声,倏然又停了。
池楹以为杨嘉明有些为难,继续补充:“我会准备好泡面的水壶、零食,还有捡屎袋,一些必备的急救包我也会准备好。”
说到紧张时会口干,她咽了咽,小声了些:“可以吗?”
“可以,我开车载泡面来接你一同去。”
“啊?”
电话里的人学她一句:“可以吗?”
“行。”
泡面这天开心疯了,在山顶公园的草坪上满地打滚,路人上前求摸,不等主人杨嘉明同意,泡面主动露出肚子求撸。
杨嘉明和池楹盘腿坐在草坪上的野餐垫上,话题依旧围绕着泡面。
“你这么喜欢泡面,怎么不自己养一个?”
“等我确定了最终定居的国家之后,再和同样喜欢宠物的另一半一起抚养。”
前一个条件,杨嘉明能理解,而后者,他不太认同,只是教养使然,他不会明面上辩驳对方。
“为什么要和另一半一起抚养?”
“我希望家里永远有人能陪着它。这样不管是我外出办事,还是我的另一半出差,它都不会自己在家。”
“有父母照顾也不可以?”
池楹沉默片刻,还是决定直说:“你没觉得叔叔阿姨只是在帮你照顾泡面吗?他们对泡面只能做到喂饱吃好,定期送去店里做美容,可你有见过叔叔阿姨陪伴泡面吗?”
“不管狗也好,猫也好,其实它们一生都是孩子,留守儿童尚有长大独立的一天,只有宠物不具备这样的能力。”
杨嘉明不说话了。
倒不是觉得被冒犯,只是因此勾起一些细节。前两年,他带着泡面从澳大利亚回来,因为工作繁忙,只能将泡面寄养在父母家。
明明父母家有它的窝,可泡面仍每天睡在门口的地垫上,一听到门外的脚步声,再困也会立即坐起,发现回家的人不是杨嘉明,它又耷拉着脑袋趴回去。
有次母亲打电话来,说泡面已经两天没吃狗粮了,还吐了黄水。杨嘉明请假回去,泡面见到他,兴奋不已,当下就肯吃饭了……
在草坪上玩到欢脱的泡面数次跑回他们身边,可每次它先奔向的,都是杨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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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方伟和利斯言私下一直有联系。由于婚约是女方取消的,池方伟坚持要将利家之前送的那些贵重物品一样不少地退回去。
利斯言每次总是找理由推脱。
这天一早,利斯言难得主动打来电话,说想来苏城当面谈谈退礼的事。
池方伟正站在鱼摊前挑鱼,今天是池楹生日,他打算好好做一桌,给女儿庆生。他歪头夹着手机,用捞网伸进水里捞起一条,翻看鱼鳃,想也不想就回绝了:“今天没空,下次吧。”
鱼摊老板这时亮开嗓子:“呢条够肥,啱啱好两斤半,清蒸一流!”(这条够肥,刚好两斤半,清蒸一流的!)
池方伟手一顿,叹气都来不及。
果不其然,利斯言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微妙的笑意,“叔叔,你在香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