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尚未走下楼,孙齐就跟了过来。
他叫住许阳和,“许总。”
许阳和停步,示意员工们先去开车。
他同孙齐慢慢走着。
“百闻不如一见啊,许总。”孙齐客套说。
许阳和笑了下,“孙总也是。”
他有什么值得“百闻”的?
他是个废物的事该不会还一直在传吧?
“这次的事,我没办法,有些对不住了。”两人下着楼梯,孙齐意料之外的开口。
许阳和脚步一滞,继而又笑道:“我明白,这不算什么。如果不是因为我的盲目参与,大概原本不必如此麻烦。是我给孙总添乱了,下次有机会吃个饭,给您赔罪。”导演组分明早就看准了北江滨,根本就没有过其他选址的预案。这次是许阳和硬要闯进不属于他的局里。
孙齐笑语晏晏地应了。
两人将要分开的时候,孙齐又一次叫住许阳和,“许总,其实不需要想得这么复杂。创业嘛,一开始难免会遇到这种事,市场会做出习惯的选择,并不是谁的问题。”
许阳和面色一凝。
习惯。
提前完工的舞台,更开阔的观众区,代表城市进步的历史象征,毗邻新机场的时代符号……
原来什么都不重要,都只是输给了习惯。
只是观众习惯听到海城就想起平阔无澜的江水和钢铁大桥,只是习惯了聚在靠近市区的广场,庆祝节日,点燃烟花。
上了车,实习生还有待忿忿不平地说些什么。
许阳和沉默不言。
实习生向同事低语:“是不是他们贿赂……”
许阳和笑了声,在车厢里格外突兀。
开着车的李杰,抽眼看看他的神情,“老板,坚强点,这不算什么打击吧?”
“当然不算,”许阳和又笑了下,“没事。”
显然他们都没因为这句话放下心。
许阳和把手机按了又熄,低着头,“真没什么。大家最近都辛苦了,明天放个假吧。”
车厢里静了一会儿,李杰问:“那,之后盈利的事……”
没了分会场选址,他们后续从哪儿赚钱啊?
“再说吧,”许阳和想了想,“着重赛道区,去跟几个大学的兴趣社团宣传一下,办些休闲赛友谊赛什么的。舞台……问问有没有本地的中老年演唱团,或者是儿童歌舞培训机构想要表演宣传什么的,都行。”
这落差实在太大了,没人敢应和许阳和。
过了几秒,他捂着脸,“再议,先放假吧。”
许阳和到了租房,先走进旁边的超市。
这个生活超市不大,许阳和又长得高,站在入口一眼就能把所有分区看完。
但他还是漫无目的地转了两圈,不知道吃什么。
他最后拿了一袋混合口味的速冻水饺,回到租房,拿锅煮上了。
煮好水饺,连锅端到桌边,给谢纯拨去电话。
谢纯接得很快,许阳和还在倒醋。
许阳和猝不及防,还在想怎么跟谢纯打招呼。
而谢纯就好似在电话那头闻到香味了一般,“许阳和,你在吃什么?”
许阳和笑了下,“你到底怎么猜到我在准备晚饭的?”
谢纯没说话。
“我不是很饿,煮点饺子吃。”许阳和解释。
“哦。”谢纯说,“我也在煮东西。”
许阳和就顺着他问:“煮了什么?”
“姜汤,我今天淋雨了,”电话那头传来咕噜咕噜,液体沸腾的声音,谢纯尝了一口,“但是好像没什么味道。”
“开小火,再等二十分钟吧。”许阳和说。
谢纯说好。
许阳和吃着速冻饺子,听见谢纯那边偶尔敲了几下键盘,把下午台风过境的全程都告诉他。
许阳和听着,默默无言,想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以后万一又遇上这种天灾,也要跟着老师同学,和别人待在一起,不要自己乱跑。如果是在家,就不要出门,锁好门窗。”只能想这样无用叮嘱。
谢纯连连说好。
速冻水饺非常难吃,几乎难以下咽。
许阳和叹了口气。
谢纯听见了,立刻问他,“怎么了?”
“没有。”许阳和说着。
对无能为力的现状,真是厌恶。
他放下筷子,看看屏幕,通话时长已经过了二十分钟。
根本想不起来这次和谢纯聊了什么,仿佛只是在空耗两人的时间。
“谢纯,”许阳和几乎找不见自己的声音,“我最近会很忙。”
“嗯。”谢纯应着。
“所以我们,要不要还是减少联系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