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这天晚上，许阳和没先上床铺睡，坐在下面。

谢纯回寝的时间很固定，他回了就立刻去洗澡。

许阳和跟着谢纯进了阳台，倚在栏杆上等着他。

谢纯洗澡不过二十分钟，他出来的时候正好里间关闸了，宿舍里只剩下阳台的暖黄灯光。

许阳和等在阳台是反常，谢纯于是多看了两眼。

到底还是没说话，没理他，谢纯去水池洗内裤。

许阳和凑过去。

谢纯警惕地回头，“你干嘛？”

“我们聊聊。”许阳和说。

“哦。”谢纯手上动作着。

“林伟华是不是有叫你出国交换？”许阳和在后面找了个板凳坐下。

谢纯洒了洗衣粉，整个阳台都香起来，“嗯。”

“为什么不去？”许阳和问。

“不想去。”谢纯说。

“因为钱吗？”许阳和插着运动裤的口袋，慢慢问。

“嗯。”钱当然是个很重要的原因，许阳和看见谢纯微微点头。

许阳和站起来，走近谢纯，“你知道你这个成绩去交换的话，完全可以拿到全额奖学金。生活开销的话，你在那边打工和在国内打工其实也差不多。你不是，一直都很厉害吗？”

许阳和站在后面，拿什么东西碰了碰谢纯的手臂。

谢纯回头一看，是张银行卡。

许阳和继续说：“这是你每周给我转的钱，我都存着，才几个月，已经有三万多了。”

谢纯没有说话，但是回头看许阳和的眼神里有情绪。

许阳和还在说：“你可以拿着这钱先去，之后如果不够，我也可以一起想办法。”

“你帮我还钱，我再还钱给你，你再把钱还给我……”谢纯眉头微蹙，“你什么意思，你到底想干嘛？”

“我没有别的意思，钱嘛，哪里需要就搬到哪里。”许阳和站在他身后，可以完全看清谢纯身前的动作，“我帮你洗吧。”

“不用！”谢纯怕的就是许阳和这个样子，他狠狠把布料拧干了，挂上。

“我说了不想去，已经说很多遍了。”谢纯固执地。

“你也撒谎了，谢纯。”许阳和无奈地，再度凑到谢纯身后，在他头顶说话，“行政大楼那么偏，你拿交换生计划的宣传册回来当草稿吗？”

很久之前许阳和就见过谢纯的包里有一本小册子，他把封面折着，有时写作业的时候垫在下面。以前许阳和不知道那是什么，他今天听林伟华的去行政大楼拿册子才发现，谢纯很久前就在关注交换生计划了。

“想去就去。”许阳和轻声说。

“不去。”谢纯转身。

许阳和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臂，“别说不过就跑。”

两人身后，穆珩悄悄地摸进浴室洗澡。

“你琢磨什么都跟我说，”许阳和难得对谢纯霸道起来，“这种事你不跟我说，还有谁能说？”

谢纯静了一会儿，许阳和耐心等着他。

“我在厉氏总部实习了三个月。”谢纯低声犹如自言自语。

许阳和应着，“嗯。”

“还有好几单打车费没给我报销。”谢纯继续。

许阳和，“嗯。”他知道谢纯老被叫去巡工厂。

“他们还让我买奶茶、陪客户喝酒、修我根本没见过的零件，我骨折在医院里远程对好几个工厂五年前的数据，我说要数据文件，他们给电脑屏幕拍照放进word里发给我！算不出来领导就骂我，我在蓝海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累。”谢纯越说越快。

许阳和笑笑，“嗯，厉害。”

谢纯说：“我坚持下来就是想，有了这次的经验，下回找实习会更顺利，下下回会更更顺利，最后毕业找工作就容易了。”

“嗯，”许阳和问他，“然后你想一辈子过这样的生活吗？”

一辈子被同事消遣，受同事气，挨领导骂。

谢纯抬起头，“走科研不也是一样吗？”

最后受学生气，挨领导骂。

“不一样，”许阳和说着，忍不住撩了一下谢纯的头发，“你在这边是天才。”

“你知道不是所有交换回来的学生都能保研直博的，所谓留学交换就是一个给少爷小姐们镀金的途径，是林伟华真的很想留你。”许阳和说。

谢纯说：“你以前还很不喜欢他，话里话外让我不要读他的研究生。”

许阳和同谢纯站得很近，在这暧昧气氛下，差点想要握谢纯的手，“我现在也不喜欢他，但他肯定不舍得让你去陪出资方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