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谢纯大概极少和别人说这种话,每一分音调里都透着不适应,“最近怎么了?”
许阳和把一杯茶递给谢纯,“如果我以后变得很穷,你会不会不要我?”
谢纯立刻摇摇头,喝了一口水,又说:“不好喝。”
许阳和一笑。
“你要和我一起打工吗?”谢纯真诚地问他。
许阳和说:“应该也没到那个程度……”
他开始细细地同谢纯讲述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从和孙禀撞车,到置换小宥山;从在许骞面前负气许诺,到唐秀秀被抓走下落不明……
听得谢纯目瞪口呆,“你好惨啊。”他抱了抱许阳和。
许阳和被谢纯环着,有些呆滞,“我不是自作自受吗?”
谢纯摇摇头,“你又不知道那些。”
许阳和于是有些鼻酸。
过了一会儿,谢纯说:“我想去看看那个地方。”
许阳和白日里已经同秦子诚去过一次了,看得心里一凉又一凉。但此时谢纯提出来,他也二话没说地起身。
“多穿件衣服,那边晚上会比较冷。”许阳和叮嘱说。
谢纯应着,“好。”
深夜,许阳和开车,带上谢纯,再次去了小宥山。
夜空晴朗,一路上畅通无阻。
进入宥山新区,倒没有像白天那样立刻让人感觉荒芜,因为好几个工地都在赶工程,开着大灯,间或有工人来往。
到了小宥山脚下,许阳和将车停在了山脚的环形赛道。
两人下车,望着小宥山上黑洞洞地,连路灯都没有。
赛道旁有个集装箱房,许阳和进去捣鼓了一阵,找到一个开关,把山上赛道的护网灯带打开了。
“那边就不去了。”许阳和指的是次峰,因为没有浇赛道,也没有灯。
两个人沿着赛道往上走。
许阳和时不时要扯一下谢纯,“过来点。”生怕谢纯从哪里摔下去。
要开发的话,安全设施也是一大难题,许阳和皱着眉心想。
“好大啊。”谢纯到了小宥山,只有这一个感慨。
许阳和就笑笑,拉着他。
两个人走了十几分钟才到顶上,赛道的终点,转过护网有一大片草地。
这里的光照就亮了不少,因为正对着新机场,投射大灯打来,犹如白昼。因为是海拔很低的缓坡,视野极广。站在主峰顶上,他们可以看见草地的下方,两圈赛道和灯带,再往下是公路。
谢纯在草地上坐下。
许阳和先是僵了片刻,还是贴着谢纯也坐下了。
草尖扎着脚踝的皮肤,有一点痒。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坐不了一会儿,谢纯又要躺下。
“你……”许阳和拉了他一下,没拉动,“回去你得再洗个澡才能上床。”
不知道什么时间了,机场工地的大灯蓦地关了,发出长长的电磁声,四周即刻黑彻了下来。
谢纯仍旧没动,许阳和握着他的手。
灯光熄了,却能看见天上的群星。密密麻麻的细碎亮点,天空成了幽蓝,一下天比地更明亮了起来。望到繁星的尽头,是黑色的轮廓,可能是宥山、是江水,或是城区起伏的高楼。
静静地,谢纯突然说:“你做这个生态园吧。”
“嗯?”许阳和没听清。
谢纯于是重复了一遍,“做得漂亮一些。”
他又指着眼前的新机场,“那里是航站楼,这里是起降跑道。等到机场投入使用,会有很多人从这个方向降落。”他的手指在天上划了一条线。
“这时候,飞机可能已经到了进近中后段,准备接地,它距离地面的高度大约三百米。”谢纯看向许阳和,“飞机上的所有人,都会看见这里。”
顷刻之间,许阳和哑口无言。
他仿佛已经看见了那场景。
可明明所有人都说小宥山是垃圾场、是赔本工程,这是一块没人要的废地!
一阵风吹上草坡,许阳和才意识到自己的脸上发凉,他已然涕泗滂沱。
“我做。”
许阳和用力地抱紧了谢纯,几乎把他按进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