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听了什么听不得的狂言，钟贺一时语塞。

“我并不认识你，又何苦不利于你。”

她一只手拽住了男人身上的结绳，“我可以救你一命，你老实告诉我，”她用力一扯，结绳散落，“那妖僧究竟是何来历？”

“你不认识他？那你为何而来？”

“颜宅。”

空气瞬间凝滞，钟贺微微皱起眉。

青慈瞧出他神色变化，扬起下巴，“你妹子不是病了？我可以帮你治好她。”

她拿出一张度牒来，“喏，我是道士。”

青慈言行既不同于常人，可终归也不像个坏人，钟贺虽然对青慈仍抱有怀疑，还是随了她。

青慈带他出了暗道，捅破窗纸，取出了两道符，弹到门口二人的眉心上，符箓立马隐了去，待青慈二人大摇大摆走出来时，那两和尚就完全见不到她而人一般。

钟贺假装镇静地跟着眼前的小姑娘，心中带有几分不安。

钟家兄妹俩住在云溪镇旁的小村子里。

屋内，一眼望过去，钟倾耳正双眼无神地靠在床头点拨着手上的枣核。

指尖单薄，已被刻上血印。

青慈看了看少女瘦削的面庞，一双柳眉下是一双本该妩媚的桃花眼，最令人移不开眼的，是她鼻两侧于眼角各一点的粉痣。

是个失了神的冷美人。

她上手把了把少女的脉，淡淡道：“心脉受损，无甚大碍，给你开个方子，调一调很容易就好了。”

“看来你也不过如此，连话术都同那些庸医一样，到头来我妹子不还是躺在这床榻上没见好转？”

青慈盯了钟倾耳头上的那个小雾妖许久了，没理会他的暴躁，只是道：“你先出去一下。”

然后又对钟倾耳说：“把你的枣核给我，然后闭眼。”

雾妖是一种缠人的常见妖怪，若居在人类身边，便以攻人心脉食人眼泪为生。

钟倾耳闭着眼的功夫，青慈用了一张符将雾妖索住，“此非良地，我给你吃枣糕，你不如尽早离开，如何？”

【可她的泪水很好喝呀。】

“乖，泪水太咸，你的同伴都在山野里快活，你大可先一试，若不喜便回来。”

雾妖听话，把青慈用枣核变得枣糕抱在怀里，在钟倾耳头上系了一根线然后就消失了。

“睁眼。”

肉眼可见小妹眼里有了神，钟贺半信半疑地问：“不会反复吧。”

“若再犯病，你便去镇里的颜宅找我。”

钟贺沉默半晌，“你住在那里？”

青慈写好药方，嘱咐钟倾耳按时吃药，然后同他走到院子里。

“颜宅要被政府卖了，买主请我驱邪，实话与你讲了，颜宅闹鬼一事远非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我查案的目的是拨开事情真相，打破其中诅咒，不得已去了肃启寺。”

钟贺吞了口口水，看向远处，“呵，笑话，那破宅子请了多少法师都没有用，就凭你？”

“都被妖精捉住一回了，你这嘴还是那么不饶人啊。”她顺着他目光远看，接着道：“有哪个法师追查到了我这一步？”

钟贺皱眉。

青慈淡淡，“你可知这鬼怪，毁了多少家庭？”她捻起一只牵牛花，放在眼前看了看，“我不查，谁还他们一个公道？”

“你说得倒是义气，”钟贺似乎是认真了起来，顿了顿道：“但你没办法的。”

青慈没说话。

“那妖僧可不简单，我以前见他几次当他是个好和尚，谁知竟然有此——”他攥紧拳头，闷道，“歹念！”

“歹念。”青慈重复他的话，然后笑道：“他们拿针眼当诱饵，你就真的上钩了，那你怪谁？”

钟贺愤恨，“我不揍他一顿我真咽不下这口气！你是不知道......”

“行了，”青慈不想他重提旧事，“我知你爱妹心切，这世间女子多束缚，可束缚住的又怎是那一桩桩俗事？我瞧你妹子并非寻常儿女，与其暴力解决留下是非，你更应做的是花时间陪她。”

钟贺似懂非懂，青慈也不多解释，言归正传道：“那妖僧身上穿着的是什么你可知道？”

“呵，说起这个老子恨不得吐他身上，他一公妖精的还穿个女人裙子！”

“是前朝那件恶名满城的百鸟朝凤。”

钟贺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青慈抬头看向他，皮笑肉不笑道：“妖僧抓你，你又心悸颜家。”

沉默的空档里，青慈瞥见了他攥紧了的拳头，她无所谓地点了点头，“隐瞒还是坦白你自己掂量吧，我都理解，可你要记住，这世上又有谁是清白一身的呢？还是那句话，无缘无故害你的事我不会做。”

“另外我救了你们兄妹，这两份人情你记得还。”

说完，青慈就离开了，只留下了原地迷茫而又踌躇的钟贺。